向大家介紹詩人飛鳥投林的好詩: 如果你愛我,馬別河 請替我輕輕掀開那一頁,像一縷風那樣 輕輕揭開每一個蒼茫的晨晨昏昏 像一縷晨曦那樣 輕輕掀開那遠遠近近的丘丘豁豁 如果愛是永不會結痂的傷疤 就請再次引領我,像一縷陽光那樣 悄悄瀉進流嵐漸褪的竹叢和松林 馬別河啊,就算揪心的夢遊 是一種不治之症 我也絕不畏縮並且甘之如飴
如果你愛我,馬別河啊 如果愛註定是粉身碎骨的迷失和墮落 就請將我這風一般輕飄飄的遊魂 再度凝結成一粒映日清淚 讓它沉重地匯入那晝夜不息的流水的喧響 讓它扎向“掉水崖”銀練之下的深深綠潭 就像從遠古時代泅來的一縷春風 天籟般穿越你日漸單薄的地殼時 世界會頓時抹去了所有的輕寒 就像我獨坐在雨幕縹緲的冬天的高樓上 依舊毀滅般地細細想起 那曾經涉河、又頻頻走動的 刻骨銘心的村莊
作者註:掉水崖,馬別河上游一支流流經群山岩口形成的大瀑布名,人們又叫它“掉水岩”、“滮水岩”,只因交通殊為不便,尚未開發,外人知之甚少。
虔謙:二十年前一曲《二泉映月》,隨我萬里迢迢跨越太平洋。那以後,它在我車裡唱,在書桌邊響,在我夢裡縈繞迴旋。有一次在飛機上我告訴朋友:那位二胡音樂家,用他的胡弦和雙手,把《二泉映月》的靈魂,連同他自己的靈魂合盤托出:像針,會刺痛,像水,會撫摸……假如他現在就在機窗外的雲海那端,我會跳過去與他會面。
讀這首《馬別河》,讀出了聲,心像被什麼刺穿了一般,我有恨不得“跳過去”與詩人會面的感覺。
第一段,以異常深沉的感情,極其優美、抒情和略帶憂傷的詩句和溫柔的想象、比喻,描寫了馬別河被陣陣輕風揭開的晨昏,被縷縷晨曦撩開的丘壑,以及,那被一抹陽光悄悄瀉進的流嵐(嵐是山中霧氣)漸褪的竹叢和松林。這一切的描寫,是被輕柔地擬人化了的,一句“馬別河,如果你愛我 ……” 開始了這一段在故鄉馬別河與詩人夢縈神牽般的愛之間的互動。這互動,非常流暢自然地以“馬別河啊,就算揪心的夢遊 是一種不治之症我也絕不畏縮並且甘之如飴”結束。
第二段,詩人的愛如瀑布飛瀉般深切和激越。“如果愛註定是粉身碎骨的迷失和墮落”,是的,真愛,註定是粉身碎骨的迷失和墮落,那是愛的宿命。詩人請馬別河把他的靈魂凝聚成一滴清淚,讓它沉重地匯進不息的喧響,墜入瀑布底下的深潭。詩人想象自己的靈魂有如遠古飄流過來的春風,穿越馬別河的地殼,世界因此而抹去所有的輕寒 ------ 由此可見詩人的靈魂,是溫的。
真愛的命運,一定是自我的消失;這個自我消失的同時,也是自我的升華,它給外界帶來積極的衝擊。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詩人的筆名叫飛鳥投林。詩人就像一隻痴情的鳥兒,刻骨銘心地愛着它的樹林,並最終把自己化為一滴帶着陽光溫暖的清淚,和自己所從來的地方融為一體。
詩人對故鄉的刻骨銘心的愛,如夢遊之不治,雖碎骨而無悔。《如果你愛我,馬別河》,一首感情深摯,語言優美,想象細膩,極富感染力的難得好詩!
外兩首
那年的油菜花
油菜花仍開在那年的藍天下 我想起柔絲般的春雨後 小石板上乾乾淨淨 兩個小小泥巴人兒 還有那餅乾盒盛起的 陽光焙成的綠茶 勻勻的小米飯 拌水的黃泥沙
那年的油菜花下,你12我為8 懵懂的我們真切地過着家家 你挽起小小袖口,慫恿我 殺死了一隻鼓着嫩芽的大土豆 又從芭蕉樹里挖來幾盅甜米酒
無邊的油菜花,那在香風中搖動的金色大地毯啊 有誰知是多少急促的夏雨把它打濕 有誰知是多少蕭瑟的秋風把它撕破 如今的泥人兒早已灰飛煙滅 小米飯和黃花菜在記憶中仍舊火熱 是什麼是什麼把我們遠方的客人通通吹散
從這首詩的落款看,詩人應該是貴州頂效人。純樸、細緻的童年描繪,帶出了詩人的失落和憂傷。油菜花,對許多人來說,都是故鄉清晰的而又渺茫的圖景。
在貧民窟,我和一隻白貓對峙了50分鐘
時光剝蝕着高樓的塗牆 也令這到處是缺口的小小木磚瓦房 越來越矮,越來越舊,但它仍掙扎在 這方火柴皮大小的地皮之上,別人的樓牆 總能數十倍高於它四壁的磚牆,所以 就算沒有圍牆,也一樣深深陷進了包圍之中
一半是荒蕪的雜草,一半是黃昏的舊電燈 園子的一角長着20來棵玉米 一株向日葵歪歪扭扭,透過四圍林立的高樓 仍能把育發不良的花盤轉向它所感知到的東方 孤獨的老女人蹣跚着,她現在才把夜壺提出屋外 然後在荒草一角,反反覆覆,將數粒桃仁慢慢慢慢淘洗
一隻白貓,暗夜裡爬出的精靈,蹭上黑黑的檁木 磨蹭着拆去瓦皮的破椽子上長出的木耳 有誰吁了半聲,這精靈停下腳爪 而把頭向着我,一直瞄到日色從高樓頂上 漸、、漸、漸漸褪盡 ……
摘自虔謙:無人詩抄,當代華語新詩選讀 http://vip.book.sina.com.cn/book/catalog.php?book=158949 我剛到美國時的樣子 ... 《一天就夠》 132 重返青河 讀詩 大怒江,半個詩歌盛唐 (圖) 我和《新大陸》詩人的十七載詩緣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