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蘭生也終於沒有能夠保住房子,兩個月後,向陽坡111號賣出,賣給了本地一位白人。我們搬到了山腳下一處平房裡。蘭生專門給雪莉騰了一間房,裡面的擺設和原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姐,安心住。這裡比山上安全,再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他對着梳妝檯上雪莉的照片說。 買房的白人是個基督徒。在他的盛情邀請下,蘭生和我開始每個星期天上教堂。教堂很小,我喜歡它裡面的寧靜和和諧。我學會了好多首聖歌。 那天,我到蘭生的公司里幫他打點整理,無意中又一次進了那個小電視房。我四周環顧,看到了那張怪獸似的黑色長沙發。我一看,立刻想出來,那沙發讓我的心裡生出一種不詳的感覺。 “碧霞,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對你不公平,對孩子不公平。”蘭生神情肅穆,不願意走。 “你想說什麼?” “雪莉的死,是因了我在這裡對你做的那一次。” “我們向前看,別再提這件事了好嗎?”那一次,連同它在蘭生心裡的前因後果,是我心理上難以承受的重。 “你相信有報應嗎?”他反問。 “這是你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第一次,是他犯病的時候。 “是麼。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我。我一直在想,雪莉的死,是對那一次的報應。” “不要受這種困擾,”我懇切地說,“報應不報應,誰能說得清呢?雪莉姐也和我說報應,說她不能生育,是因為她打掉了孩子。” “你說什麼,雪莉她做過流產?” “有個流氓強姦了她……” “那個男人呢?” “不知道,她沒說。我想,最該遭受報應的,應該是那個男人吧。可有誰知道他的下落呢? 就算是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雪莉已經走了。” 蘭生不聲響了。從那天起,他默默地開始了一項新的“工程”,他開始搜集資料,四處打探,想要找到當年強暴雪莉的那個男人。大概他是想使那個有罪的男人得到某種報應。 我和蘭生,還有我們的兒子雪陽,就一直在山下的小平房住了下來。 雖然我提了好幾次結婚的事,我們仍然一直沒有去教堂舉行婚禮。蘭生還繼續着他的尋找罪犯的工程,仿佛是在無休止的還情,就像雪莉當年拼命的想還清她打掉那個可憐胎兒的“罪孽”一樣。看着他每天匆匆的打電話,匆匆的駕車出去;看他每天晚上回來累得沒有精力和我說話,我就會問:在蘭生的身上,報應和還情是不是一回事? 我學會了耐心地度過每一天,雪莉姐以前就是這樣過日子的。我每天還熬肖醫師的方子給蘭生喝,按他的食譜做東西給蘭生吃。我照顧雪陽,照顧棕豆 --- 棕豆自從我們搬家後,就很不願意呆門外,總揪着機會往門裡鑽 --- 這麼一天天忙碌地過着,心裡揣着許多的盼頭,我期盼着有一天蘭生會在教堂的婚禮殿堂上對我說:我愛你!我願意娶你為妻!盼着病魔從此遠離蘭生;我盼着我的雪陽早日長成個男子漢。每次往山頂望去,我就會想起雪莉姐,錐心般地思念着她。我不知道我這樣的日子是什麼東西的報應呢,還是我在還着什麼以前我無意中欠下的情。 每當看到蘭生的車開進家前院的車道,我的心就歡喜起來,我就告訴自己我是根本錯了,我愛這個還沒有被法律擁抱着的家,我甘心為它付出一切,和還情有什麼關係呢? 蘭生把原來公司的三分之一租給了另一家公司。那天我去幫忙整理。我到了蘭生辦公室里,那幅韓美林的溫馨動物圖還在那裡。我取來了一塊方布,小心的擦去了它上面的灰塵。擦完我把它拿起來仔細看,看着那對依偎着的公雞和母雞,想像着他們身後的小雞成群…… 想着想着,報應和還情在我心裡悄悄變了形態,它們就像前仆後繼的海濤,暖暖拍擊着我的心海。它們好像是一個銅板的兩個面,又像是人們之間扯不斷的關聯,人們之間你來我往的情愛鏈。我,好像是雪莉生命的延續…… 看着窗外的林蔭道,它連着向陽坡直通山上的路 --- 我愛蘭生,我愛我們共同的兒子雪陽,我愛棕豆;向陽坡,曾經是雪莉情盡的地方,她的情不曾死;我的,也是。 那天蘭生破例要去教堂里幫忙。我們清晨出去,太陽紅紅的掛在東邊。蘭生凝視着天空,告訴我,他同意把我們兒子的名字改叫“自陽”。(完) 中篇小說 情盡向陽坡 十八 情盡向陽坡 十七 七色淚 情盡向陽坡 十三 激情過後 見縫難插針的中日善意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媽媽手拿油印的舒婷詩 (圖) 鏈接轉載:壯觀!德國千餘裸體人士全身噴紅漆作藝術模特(高 《阿蔥尋妹》 十五 砸門的妹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