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理想和現實,從來都不可能完全吻合,總有一道逾越不了的鴻溝。愛情和婚姻的不是一回事,是人類理想和現實的不是一回事的體現之一。 許多男女,即便在他們所謂的戀愛過程中,不管是霓虹燈下還是花叢林間,在那些浪漫約會裡,能夠有情回洪荒的緣分感應的男女,能有幾對呢?許許多多婚姻關係中的雙方,又有多少真正有那種靈與肉的相互歸屬感呢?
真愛在哪方存在着,現實中卻可遇不可求,婚姻,已然是另外兩個人的結合。
怎麼辦?離婚嗎?要離多少次,天涯海角要走多遠才能覓到那個Ta?在我的信念里,離婚是選項單上的最後一項,因為我既是愛情至上主義者,也是婚姻至上主義者。原則上講,就像生命和青春只有一次機會一樣,婚姻也只有一次機會;婚姻還和子女、家庭密不可分。你和浪漫真愛的結合,能保證兩人關係的最佳,卻並不能保證子女及其將來的最佳。和婚姻家庭比起來,愛情又是狹隘的。生活在大地上的人,吞進肚裡的只能是人間煙火燒出來的東西。我們常常是需要在自我浪漫的跟前後退一步的。後退一步,沒有了浪漫的全息,卻有另一番海闊天空的景觀。
於是,男女之情,演繹成親情。人間親情是什麼?除了天倫外,親情,是那些風雨同舟,互相成為生活和命運共同體的人們之間的紐帶和感情。這個紐帶和感情,把兩個人維繫在一個屋檐下,生兒育女,白頭諧老。
可不能小看這婚姻親情,這親情濃烈起來,愛情可不一定敵得過;這親情,點滴在心頭,勝似那相濡以沫。
所以,無需對無性婚姻大驚小怪。無性婚姻具有擊敗有性婚姻的潛力。
可要是,要是做不到以親情相處呢? 當矛盾激化到一定的點上,你會禁不住這樣問。這是婚姻的艱難時刻。 在那時刻里,試着把對方就當做一個人來愛,在夫妻之間講求純人道。畢竟,人和人之間是應該要相愛的。路人尚且應該如此,何況是一個屋檐底下的人呢?
你也許會覺得這是互相的不敬,因為它把愛情降到了一般人關係的水平。
其實這不是不敬。愛情有層級,婚姻亦然。這世間,能夠達到那至高愛情境界的婚姻,實在是鳳毛麟角。愛情的層級,決定了婚姻的層級;這層級,只有不同,沒有高下。
這是人和人之間和諧關係的最後底線和堤防。愛情也好,婚姻也罷,都不過是地上的事物和範疇。地上萬物的根本屬性,就是它們都是相對的。愛情再至高無上,也會有矛盾痛苦憂傷如此種種。聖經上講天堂里不娶不嫁,我的理解,就是天堂人際間沒有愛情的陰晴圓缺,只有和諧的愛和歡愉。
不僅不是不敬,地上純人道的愛,對應着天上平安和諧的愛,還有什麼愛,比這樣的愛更真誠遼闊,更包容,更寬厚和偉大呢?
廚房裡響起先生的唱歌聲。小兒近來在學演講答辯,先生為了鍛煉兒子在眾人面前不怯場,時常鼓勵兒子唱歌,自己也因此常常在家裡放聲高唱。先生在關注和培養孩子成長方面,總是花很深很細的心思。他對孩子們的關愛,是我今生的福。
今天先生唱得特別久,特別嘹亮。老實說,我一直沒覺得先生有特別的唱歌天份,沒覺得他唱得多好聽,可是今天不同,我覺得先生唱得真好,那歌聲直往我心裡鑽 ------ 它飽含了先生的堅忍、倔強、開朗和奮鬥精神,釋放出先生的全部追求和夢想。
歌聲把我帶到了我們的初戀時分,那時我們是那樣的年輕,我們都沒有什麼愛的經歷和體驗。他,就像是個寬容溫和的大哥哥,我就像是個清純卻又任性的小妹妹。無知的開始,燦爛和昏暗交加的結果……
想起我寫過的文章《那個叫我丫頭的,是我的男人》中的一段:
我不強悍, 不算很聰明很有智慧, 我不算很漂亮, 甚至也不算很性感。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我的力量和魅力在於上天賜給我的一切自然屬性: 溫順, 善良, 純真, 堅忍, 柔弱和我的一切需求喜好……我需要一個男人,需要他厚實的肩膀, 我喜歡靠在他的胸前, 喜歡把雙手環繞在他的脖子上…… 我喜歡他的一切, 我會盡我所能和所有來愛他, 護他。我特別的, 特別的喜歡他喚我一聲 “丫頭”。那一聲喚里, 我聽到了愛, 聽到了力量和呵護, 聽到了寬厚, 關懷 ------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所能有的一切親熱, 我都聽到了;幾乎我所有的需要, 剎那間都滿足了……
似曾有過當“丫頭”的感覺。吵架和互相傷害了以後的現在,在我的一杯道歉水和輕聲細語裡,跟前擺着先生特意買來的一碗年夜飯、一盒柿子餅------ 先生說柿子餅潤肺------和預備為我的車換的一對新雨刷。空靈的情愛理想顯得蒼白乏力,在先生的歌聲里,我又拾起了那個感覺。那是一種既淡然陌生又頑強地熟悉着、溫馨着的感覺;那是一種亦天堂亦人間的感覺。愛情至上和婚姻至上,在狹道相逢處交戰會殺得人遍體鱗傷。而親情和愛情,在有心的人之間互相轉化和偎依;天堂和地上,總有那麼一線相牽,那麼一條暖暖的、光明廣闊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