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皇幸蜀圖》,傳為唐代李昭道畫作。 此作為摹本·絹本·設色·縱55.9厘米·橫81厘米。按我粗淺的理解,它該是一幅歷史體載畫。因為整幅畫作,描繪了安史之亂後,唐明皇避禍亂於蜀的場景,但後來藏家與賞家,皆對此諱莫如深,乾隆曾在畫面上頭題寫一首詩云:“青綠關山迥,崎嶇道路長。客人各結束,行李自周詳。總為名和利,那辭勞與忙。年陳失姓氏,北宋近乎唐。”便是將明皇避禍事輕輕掩去了。 乍一眼此畫山巒疊嶂,雲霧飄緲,細賞便見山徑蜿蜒,棧道盤曲,樹木雜綠,行客逶迤。此畫以石青石綠勾山,以粉勾填白雲,山勢崔嵬,白雲輕婉,色彩古雅明淨。畫面之中“豆人寸馬”,以兩對四橋分為左中右三部分,右邊橋頭騎馬紅衣人,據蘇東坡考證,當為唐明皇,理由便是玄宗的坐騎當是畫中那匹三花黑馬,這一組人馬遠近各別,逶迤相接,各具情趣;中間部分一組人馬,林中小息,姿態各異;左邊一組人馬也是有遠有近,行路匆忙,整幅畫作隱約以一徑相連,渾然一氣,平靜山色之中透出人物鞍馬的一比慌亂,此正明皇避難之圖也!賞罷這幅畫,不禁掩卷吟道: 世人忙忙又碌碌,紛紛擾擾名利圖。 你權能有皇家大?你財能有皇家足? 一朝變亂皆丟去,官也如民金如土。 不若從來隱山林,望君參透幸蜀圖。 倘我們從中國畫之技法上來賞,一眼便見此畫乃是以“散點透視”法,來組織與描繪畫中之山色人馬的。所謂“散點”,即是採取不同視角,不同角度;所謂“透視法”即謂遠近法,是畫中人馬在“一點”之觀察角度上,遠近各異,形成立體之感;同時,不同的觀察角度之“點”,即“散點”,並非散亂無章,而是循着一條“之”字山徑,首尾相連,渾然一體。中國畫這樣的“散點遠近”之繪畫法,用於做文章,便是類似於脂硯齋評《石頭記》“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之法,各個章節即各個“點”,皆以一“線脈”相連,繼而每一章節之故事卻是不斷深入而豐富,從而組成了百餘回大書!當然,此法,也為張仲景師論病之所用也。是不是有些不相信呢?且聽筆者道來—— 張仲景老師在《傷寒論 辨少陽病脈證並治》篇中起論少陽病,即本篇第一條,便是採用此法。 各位來看“少陽之為病,口苦,咽乾,目眩也。”古來傷寒注家,多推崇此條為少陽病提綱,然真看懂這一條奧妙之所在者,多乎哉?不多也!——惟有柯韻伯一人吧。大家看,口、咽、目與少陽經之有關聯者,好像只有目也。一、少陽經過耳,而不循口,為什麼此處仲師本是論少陽病者,卻偏偏不選耳聾而言口苦;二、少陽經不循咽,而仲師偏偏以咽干來作為少陽病之主要症狀表現,其意是為何?當然,若大家懂得中國畫“散點透視”之法玄妙後,也許便瞭然不惑也。 以上,我們說過,“散點透視”之法,也即俗為“散點遠近”之法。這裡邊的關鍵處,一在於“散點”,“點”是“散”的,然各“點”,必有一脈之相連也;二在於“透視”即“遠近”,是說內中景致人物鞍馬必得是有近有遠,遠近貫通也;三在於“散點”與“透視”(遠近)之景致渾然一氣也。 然後,我們再來看少陽病。所謂少陽病,即少陽病了,是不是?而所謂少陽者,何也?《內經》有雲,少陽主樞也,也就是傳統中醫認為,少陽是主半表半里,是房子的一道“門”,在里外之間也。如果是少陽病了,那麼也就是說,人體所有之半表半里之處皆染疾患也,是不是?為什麼?因為少陽主半表半里也。柯琴有雲,口、咽、目皆為空竅,皆為人體之半表半里之器官或部位,今少陽有病,仲師特特點出與少陽經關聯不大的口、咽、眼來論證,意言其病在半表半里之間也! 這一論述的方法,與“散點透視(遠近)”之法,頗為相似! 難道不是麼?口、咽、目,皆為不同之角度,不同之“點”,也即為觀察疾病之“散點”也。那麼細觀察,這幾個“散點”,無論口、咽或者是眼,皆為空竅,站在不同的角度上來看,各為半表半里也,是不是?口,一半通外,一半通里,是有“遠近”之別;咽,一半通口(外),一半通食管(內),也可以說是有遠有近也;當然,目亦是如此。難怪柯韻伯說此三“點”皆為半表半里也。然,口、咽、目這“三點”, 在人體之上,那是“錯落布列”,一時間好像無“規律”可循,然因同為半表半里之器官或部分,在“半表半里”這一個概念上,是一致的,是一脈相連也。也就是說,少陽是主樞,主人體半表半里的,那“口”呀、“咽”呀與“目”呀,皆為半表半里也,現在少陽有病啦,那麼其病必在口、在咽、在目也!舉一反三,凡人體半表半里之部位之病變,治皆從少陽也,是不是?當然是! 綜上所述,如果我們用李思訓《明皇幸蜀圖》“散點透視”之畫法,來分析注釋仲師起論少陽病之第一條,我們就會像柯韻伯一樣,深諳仲師論少陽病之奧妙,從而擴大少陽病治方小柴胡湯之藥用也。 2008年9月 北京菜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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