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白新隱逸詩十五首 尋隱者不遇 月鈎,林中另一隻鹿角 花蕾是乳房 細葉是束胸 一道山澗苗條走來 多少歡聲笑語 跑出來 又跑進去 跟着天鵝 隱居的小別墅圍着柵欄 腳印走不過去 菊花走不過去 琴音,院內另一縷藥香 鶴是梅樹妻 雪是梅樹妾 天色剛過陰曆九月轉臉就青了 一個騎驢的尋者,衫染風涼 童子歪歪跑來說,師傅不在 雨聲 風,淹沒夕陽 蘆葦 淹沒天鵝。潮汐,淹沒沙岸 新月,淹沒歸舟 不是。高樓望斷遠帆 紅燭熬盡詩稿 一聲古箏 窗外秋 蕭蕭復瑟瑟了 雨聲,猶似那雁陣下的馬蹄 時緩 時急 春暮 晚雨初歇, Hiking的伊人 長發披垂的新柳 依在水邊 依在蛙鳴之前 一鈎彎月宛若梳子 一行歸燕宛若信箋 沒有人知道 一條晶亮晶亮的河水是從眼角淌出 躍出水面的細魚 只將苦澀的隱密朝着銜花的飛鳥吐露 離開家鄉已經遙遠 房前梨花掠過鞦韆 籬外腳步隱進鵜鴃 格子窗之內握管人哪去了呢 案上一幀新墨 那片寫就的樹林透出一匹白馬嘶鳴 斷續風吹動帘子 昔年搗衣聲,這一個暮春再也聽不見 山村晚景 西鄰喝醉的夕陽 像鶴髮童顏老者 剛剛離席 一群童言無忌的麻雀跟着取鬧 老者頹然跌坐樹間 丟在林外的拐杖 染成金黃 天色,小媳婦的臉 不知何故 一剎一剎羞紅了 山間團團亂轉的螢蟲找不着回家底路 一盞新月 遂將滿谷野槐花點得乳亮 午後村莊 花朵聽到風言風語 滿面通紅 一直趕路的河流 望見村莊就癱了 笨拙村莊 落座落日之前炊煙之後,每扇門楣 隱住眼神與菊香 外鄉人 昨夜雨水已抵達 外鄉人 披着黑氅傲然冷漠,走了又去 肥胖女人 跟鴿子,還有雞在磨盤紮根 村莊 一端燃燈 一端起風了 山居雨後 (一) 清早垂下青簾那霎 籬角梅 解去白色蝴蝶結 細風,一身清香走開 那夜月明、茶煙與眼神皆折進潭影里去 小徑牽着澗溪 正午下山 (二) 遊客上山 太陽跟雲雨慌忙分開 纏綿不盡的雨水呵不忍離去 大太陽張惶將她們推進林中藏起 遊客經過 可憐巴巴的眼神 濕淋淋 (三) 一鈎鐮月 一刃一刃 將山頂林子上 結滿的雨珠 一點一點 割 掉 山居春日 溪聲,塗紅桃花唇。白色Waterfall 像臨窗飛鏡 那株妖冶垂柳已將絲帶散開 自拍女子 杜鵑,早把紅箋朗讀百遍 小徑走過籬邊,又拐入山後去 一枝茉莉依偎山石,唇齒潔凈 咬着一痕清香向着Lake輕訴 兩隻鷺鷥 兩個披着蓑笠的人人兒 荷色薄暮斜織着幾串銀亮雨絲 她們繾綣一會兒,戀戀不捨 兀自走掉 山居秋暝 樹葉走散。溪水走散。雲朵走散。 鬍子拉碴的山坡經陽光刀片輕輕一刮 光頭凈臉。烹茶籬下 秋風,跟着一隻孤雁 喬張做致 門關起來 窗簾閉下 暮色繡着幾枝菊花。螢蟲 提着小宮燈山角尋來 鳴蛙,幾位閒客 在後院吹拉彈唱 (一時全沈寂了) 二人品茗 脈脈感受眼眸泛起新月 琴者 鳥鳴花枝
凝入淡青山色 崖下是白雲 和爭着說話的浪花 一把琴 一株老松樹盤腿入定 (東西南北風也吹它不動) 溪邊過客仰頭望望 低頭走過 隱者 溪聲洗亮松月
一枝梅香惹得白鶴背過頸項 山之唇角微微翹起 林邊走出挑廂書僮 山中 燕子剪斷澗聲,寺僧
將山門打開 細腰身晨曦踩着石階 寂寂 走上來 禪房裡木魚一點點敲碎後山薄雲 與落日。 溪頭蘆葦等白了鬢髮 西籬 新月淌着淚走過山徑 野鹿背過頭去 探出身子之菊花 今夜搽得格外清香 西籬下螢蟲提着小燈盞 早排隊跑出去了 遠林遲遲不聞 熟稔馬蹄 夏夜 明月在葦叢中孵出三隻小仙鶴 三隻小仙鶴倒影水中 像三尾游弋魚 匿隱萍間 月亮,就脫身飛開去 (越飛越高。)臨村狗吠陡然喧起 遠林子就騰起一行鷺鷥,寂落飛過 一池白荷遂束起胸衣 皆害臊地垂下面頰 山行 孤月照松寺 一徑馬蹄飛來,亦不飛去 小瀑布通體潔白 縱身跳下南崖 殘雪映竹窗 一溪蝌蚪游來,亦不游去 小吊橋笑歪嘴巴 側身躍過西峽 寄宿秋山 山色生後簾 一聲聲秋蟲,侵涼室內人之衣衫 搽着菊香的風 從門下清爽走過 月影,在深潭繪出一株火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