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朋友

——摘自《竹窗筆譚》

“友”字之前，加個“朋”，是謂：朋友。

而“朋”，二月組成。——意世間“朋友”，多為二月之友也。

其實，現實中的朋友，也有不到兩個月、也有多於兩個月才井河不犯或反目成仇了的。原因者何？朋友，多交於利、往於利也。《增廣賢文》上說，“世上無直木，人間無直人。”又說，貧在鬧市無人知，富在深山有遠親。可謂知人深矣。

想你得勢之時，三朋四友，趨之若鶩，狐朋狗友，招之即來。過個生日、逢個年節，這個朋友笑嬉嬉來、那個朋友嬉嬉笑去，門庭若市，禮物成山。或者孩子有病、老人升天，各路朋友真似烏雲，壓地飛來，擋都擋不住、止都止不及。其實，數數來人，幾乎無一個職位比你高的、幾乎沒一人錢勢有你大的。何也？名之所使、利之所驅，皆為討名利而來。等你失勢之秋，好朋友變成陌路人、笑臉子轉成冷麵孔，昔時前呼後應，爾今弔影煢煢，向前車馬喧喧，如今門可羅雀。“朋友呢？朋友在哪？”紛紛作鳥獸散，遠你而去了。

當然，也有些朋友，平日裡你幫我個忙、我救你點急，禮尚往來，如此而已。但就這，你也得有可用的價值，否則，今天人家請你喝酒，明天人家請你抽煙，而你總是“鐵公雞——一毛不拔”。這朋友是交不得的！人家便會私下議論你。最好是，我請你吃一頓、你請我喝幾盅；你誇我幾句好話、我捧你幾聲德行；這樣，朋友才能交得穩，處得長久。否則，盡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盡收人家的好語好言，而不遵循“交換”原則，回請一輪、誇讚一番，這朋友交不得，人家便會暗地裡戳你脊梁骨了。假若，他的生日一次你沒到，而你的生日他到了，可以願諒；事過二次，兩人便可能不再來往。倘如，你結婚人送你一彩電，他成親而你給人一被面，人家便不會多高興的。人間朋友，多是金錢而已、酒肉罷了。

所以，要想交得真友，便淡泊來去，不可勢利。

此所謂，“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不去慕人名、不去貪人利。遇見同樣人，有話可談，談幾句；無話可說，轉身去。人不求人，一般高。對心思了，贊一聲；不對脾味了，罵也無妨礙。——不願朋朋相護，但作閒雲野鶴。這樣，友者不就多了？可以天，可以地，可以樹，可以草，可以是魚，可以是河，萬物為友，夫復何求呢。

2006-10-18草就北京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