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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輯 青春門 悵然回眸 你走，留一瞥悵然的回眸 枝梢上凋謝的星光 墜入我的心房化作一涓流淌的憂傷 只是因為相逢 我才珍惜苦澀的生命 讓我們一道眺望晨曦 繡出一片美麗的夢 1990年12月 小橋月 月色溶溶那方 風兒林中流響 我們輕依白色石橋 小溪悄悄朝這邊張望 如今，藍霧浮動河面 原來豐滿的月已憔悴不堪 冷葉無力垂下 只我一人 呆立橋邊 1991年8月 松月 深記得那片小松林 潔白的石凳染上淡墨的松影 你的雙眸 像明月墜進秋潭 清輝瑩瑩 一股風，在松枝間藏來躲去 撒下 幾串脆吟吟的笑聲 而今，明月依舊 有時傷心得掩起蓋頭 松影依舊 只是隔着涼風，在潭水裡顫抖 我失魂落魄 雙手捧着臉頰 蹲在那晚你走來的路口 1991年8月 冬季戀 淡黃的街燈，伶伶仃仃 晶瑩的白霜，結滿冬青 一堵牆 擋住了泠泠作響的寒風 我倆相依相偎 眼前的薄冰，顫動月影 1991年8月29日 請願諒，我的沉默 不是不能說 說出來，怕以後不知該如何 不是太冷漠 與其是傷害，我何不總沉默 前方的路，很長很長 我們豈能停下來靜賞月光 更何況 遠行的火車，剛剛拉響 不要給我太多眼淚 因為我也很是悲傷 那天你幽怨的一瞥 早已經在我的心上 刻下 美麗的詩行 1991年8月29日 青春門 ——題贈孟憐影 來不及再望你一眼 夕陽下的客車 匆匆載走我的眷戀 為什麼我們要分開 為什麼過去的快樂溺死淚潭 昨宵的夢魘，在我們彼此心間 陰鬱地徘徊 瀟灑地走進青春門 哪知迎來的，竟是淚打的雙眼 難言的無奈 沉入深深的悲哀 河岸，又怎能分開 高山，又怎能遮斷 你我心中那一份 綿綿不絕的思戀 1991年9月3日 無題 難道消除那痕傷疤 就有遺忘的可能 難道說一聲遺忘 就真能清除那一塊黯色的疤痕 摘一枝帶雪的臘梅 插進幼稚的空瓶 靠近窗口 清香瀰漫天外 枯萎的花朵泣出血紅 1991年9月 廢舊公司一隅 太陽，如受傷的白鴿沉重地飛 高大的樓群 冰冷堅挺 樓角，一堆廢舊金屬 在紫煙與灰塵的提審下 固執地 緘默 穿紅毛衣的少女停在它們跟前 是在尋找 或是擺脫 夕陽如血浪 淹沒她與她烏黑的 頭髮 高大的樓群沉默無言 金屬們，開始說着閃爍其辭的話 不一會兒，全說完了 夜，開始拔節 穿紅毛衣的少女被月亮領回家 1991年11月7日 邂逅 曾被窈窕的身姿逗迷眼睛 在深溪流響的地方來去 在靜靜凝視月下的柴籬 曾被模糊的笑意變成呆痴 誰曾料到今夜相逢 你溫柔的胳膊已輕快 勾住另一個痴情人的頸項 誰曾料到此刻我又聽見 “愛你一個人，愛你一輩子！” 只可惜今夜不是半年多前 —— 從你們身邊，我輕輕走去 你看着我，吻着他的眼睛 1991年11月8日 裸體的夜 淡白的果子 在憂鬱的枝頭，側身 風，逃走的時候 蘭色的霧，打開方便之門 高空不必仰望 月色俯首可拾 淡白果子，落地的時候 濺出璀璨的星子 裸體的夜 內部的事物 清清楚楚 1991年 深夏之夜 修長的白楊樹圍着紗巾眺望 臉龐羞紅的月，在山道上 遲遲疑疑 青春飽脹之河水潛進莊稼漢的夢鄉 小小窗口 飄出一縷幽幽嘆息 1991年11月3日 想你的時候 想你的時候 我的心，流淌成一道小溪 可愛的 我只能日夜不停將你吟唱 用顫抖的月光一般的聲音 在生命初冬的柵欄邊 你如一束潔淨的白菊開放 幽幽的馨香將我拯救 也許你不知道，也許你已感到 我怯怯的腳步怯怯的目光 是因為昨夜星下把你悄悄珍藏 可愛的，多少次 我真想在你溫柔的注視下傾訴衷腸 可愛的，多少次 我又真怕驚擾你恬靜的心房 1991年11月4日 不再想起 不再想起 不是因為，想要忘記 暫時迴避 只是為了撫去痛苦的痕跡 人，有太多的負擔 就不能 更好地肩起重任 再說呢，苦苦追憶 無非是 不停地 折磨自己 過去的日子 不應該只是我們的藩籬 更要成為 前進的動力 1991年 石頭 無處不在 無時不在 簡直是空氣瀰漫我的呼吸 你跳動的睫毛 岸邊的草 當我抬眼眺望前方 看到的，只有你 你的歌聲，如盛夏的雨珠 滋潤乾裂的青春 你的城池，一城的月光 誘惑單調的靈魂 每夜每夜 我都要騎上那顆心化作的 棗紅大馬 將你拜訪 在你美麗的城門前 我局捉，我驚愕，我汗顏 我多想是你腳邊的石頭 離你那麼近 1991年 心境 一片風，一片恍惚 我正墜入幽深的崖谷 你是一條柔軟的藤蔓 輕輕的輕輕的將我托住 閉起眼睛我不敢思量 重重的淚滴濺滿心壟 怯怯地圍着燃燒的篝火 你潔淨的臉龐 宛若跳動火焰的薄冰 —— 我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這是一處鬼魅的誘人的 心境 1991年11月5日 無題三章 （一） 細碎的雨腳走進夏日午後 走進大地焦灼的渴望 受盡煎熬的我，如發蔫的植物 每一絲錐心的踐踏都發出 痛徹的快感 （二） 頭插白花的稻香，跟明月一道 突然來到村莊 一隊螢火蟲打着燈盞滿寨報喜 清風趕着三隻大雁回家 （三） 那是誰悄悄躲開目光的吹拂 心靈的院落，一樹梅花點燃小雪 她飄然的長髮 黑夜一般，順勢而下 …… 那年冬天，每一個陽光來訪的日子 村莊都坐在鳥叫跟前 流下透明的眼淚 1991年11月6日 遺憾 因為傷害，我已不想再愛 你悄悄來到我身邊 生命，不由自主煥發色彩 你恰如一隻紫色的翎鳥 跳躍在冰塊的對面 你眸子中的月芽 像一股小小火苗 當我把最後一粒淚珠種下 當我慢慢轉過身喊你—— 風門啞然 一尊石頭，在陽光下 潮濕 1991年11月7日 如果 縱令我們身體內的心 已被撒裂，已被割破，已被剌穿 —— 洪亮而高昂的笑聲仍將我們陪伴 ——海涅 如果，星光像一簇塵漬的露珠 生命已風化成一塊粗糙的頑石 如果，月亮如一滴冰冷的淚水 生活已凋落成一地憂悒的白菊 不必嘆息，在曠野的黃昏踱步 陪伴你的也會有裊娜的霧 不必輕泣，在黑夜的叢林尋覓 遠方未必不會有歡樂的小溪 寂寞地走呵走，朋友 漫長的冬季走過之後 美麗的春天，就座落在大山 那端…… 1991年11月20日 尋尋覓覓 心房裡居住着一個秘密 若接近便覺着它神秘 淡青的煙浮起褐色的寨子 潔白的少女溫柔的嘆息 那年三月，小太陽吹起枝上柳絮 從遙遠的地方走到此地 傳說中石頭築起的城哪兒了去 只有道邊玉蘭樹，一顆一顆 將白色淚珠傾落路過的小溪 為了尋找又踏上新的尋覓 原野上墜滿晶亮的雨滴 1991年 致白雪 如果我還期待，這已是最後的期待 ——無夢的睡眠 如果我還歌唱，這已是最後的歌唱 ——病榻上呻吟的低回 倘若天國有你的姍姍身影 我為何 要在這窒息的世界踽踽徘徊 假若死亡是奔向另外宇宙 我幹嗎 非要在人生的此處將你等待 白雪！我靈魂的主人 哪怕美妙的自由也不比你甜蜜的枷鎖 於我有深切的渴望。我寧願挨受着地獄的鞭笞 與你接吻 哪怕只是溫柔的一碰 我也心甘情感為此將你永世追尋 呵，白雪 愛情的聖潔，如果真是來自愛情的毀滅 與無望 我情願踐踏心靈的一片霜地 讓它千孔百癤——痛苦地愛着 比絕望還是要甜蜜 白雪，請願諒我摧毀你的珍愛 ——我鄙薄的生命 與你長聚 靈魂久久悍接在一起 1991年 寫給你 ——贈友景華 一瓣單純的笑 是春風剪破晶瑩的薄冰 一支羞澀的歌 是丁香綻開緋紅的月色 你本是朵嫻靜的雲 映着天邊的彩虹 你本是只跳躍的鹿 踏着林中的溪聲 ——你一心的快樂 一心美麗 1991年 蝴蝶 你是潔白的蝴蝶 停翅於我顫抖的心頭 驚起一片酸楚的塵煙 還有幾多淡淡憂愁 你那一雙溫柔的眸 宛如夜暗裡的星斗 我以此生之光回應 熱烈地熬盡所有血流 1991年 火車站之夜 似乎已經淡忘，其實落在心底 那個冬夜——你我躲在候車室 冰冷的寒風亂如箭 紛紛射着你、我，還有窗玻璃 貧血的路燈，垂下虛弱的脖頸 瘦瘦的長巷，晃動着一個人影 我靠住你的雙膝，昏昏欲睡 你穿得單薄 嘴唇凍得發紫 我們僅有一件破爛的棉大衣 被你輕輕蓋住我身體 那個冬夜，我們緊偎在候車室的長椅 似乎已經淡忘，其實落在心底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 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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