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篇  從屯之卦爻辭，淺析傷寒自衄作解

《傷寒論》第46條有云：“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此當發其汗。服藥已微除，其人發煩目瞑，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麻黃湯主之。”

這一條，是講傷寒自衄作解。這原是一個傷寒證患者，初病、原病是傷寒，過了八九天了，我們知道，傷寒是發於陰者，“發於陰者，六日愈”，可是他過了八九天，病仍不解，病沒好。一般情況之下，病邪就要由表往裡傳變了，傳變有兩個方向：一是陽明，二是少陽。那麼這個病人的表邪是向哪個方向傳呢？看後邊，“其人發煩目瞑”，說明是向少陽這邊傳了。為什麼？因為他又有發煩，心煩了，膽經別過心，若膽上有熱，心裡會煩；他又目瞑，有眼睛上的問題，眼睛畏光，還是少陽肝膽的問題，肝主目也。

胡希恕老在解此條時關於自衄作解之前的症狀曾引用《尚書》一句話，叫：““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就是說喝罷湯藥後，若人出現瞑眩了，這是說明疾病要好轉了。這裡有個“眩”字，更提示是牽扯到少陽的問題了。但要注意，這時候，這一條，病邪只是有向少陽轉的趨勢，有一點犯少陽，但並沒到少陽證的份上，如果到少陽證，那就得喝小柴胡了，是吧，這個沒到那程度，只是傷寒證過了八九天了，有寒邪往裡傳的機轉，有少陽證跡象，沒真正到少陽證。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傷寒證，有到少陽證傳變的機轉，即外證是傷寒，裡邊有一些少陽的問題，不大，牽扯到少陽了。

介於此，此處這一條的這個證候，若我們要給它畫卦，該怎麼畫？

外證是傷寒，是坎；裡邊有一點少陽的問題，是震。也即外卦是坎卦，內卦是震卦，水雷屯卦是也。

大家知道，屯卦客卦的力量是大的，主卦的力量相對小很多，雷被淹埋在水下，雷卦又居東方，是太陽初升之象，力量很弱小，被外卦坎水淹沒，說明客、主二卦的力量對比是很大的。這，也正是《傷寒論》第46條所言之證候，在表的傷寒證很嚴重，寒邪力量很大，過罷八九天，表證仍在，但也影響到少陽，因為喝罷麻黃湯後，出現了發煩目瞑，說明病邪沒有馬上解除，往裡去了一點，幾乎要到少陽，所以現在少陽症狀很小，幾乎是忽略不計，在外之坎的力量很大，在內之雷的力量很微弱，屯卦也。

那麼，得此卦象，我們怎麼辦？

先看屯卦辭，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這不是一個兇險之象，元亨利貞，結果是好的。怎麼才能達到好的結果？“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就是利于堅持下去，不要往前走，不要向裡邊去（尋求救治），也就是說不要動少陽；“利建候”，利於建立侯國，積蓄自身力量，即借用自身陽氣來解決問題，達到成功。觀屯之卦象，只有兩爻為陽，九五處坎險之中，為坎險之主，提示表陽為外寒所困。初九處震動之下，為震動主，說明在內的陽氣勃動。九五之君處險之中，而初九欲有所作為。這時候，就不要去動在內的少陽證，而要利用其自身力量一步步積累，以助表陽抗邪成功。而自身陽氣的積累與狀大，就是“加以優待”陽氣，封以侯伯，故曰“利建侯”。

也就是說，從屯卦之辭上，我們找到的辦法就是，在表的寒邪很重，我們只須要依法解決表邪，讓他喝麻黃湯；然後，就不要動在內的少陽受累的情況，“利建侯”，依靠自身陽氣的“建立侯國”即發展狀大，來幫助九五陽氣，完全功業，抗邪勝利，元亨利貞。

然後，我們再來看屯卦六爻之辭。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初爻就提醒我們得遇此象，要像磐桓一樣固守其本，解決在表的傷寒問題，這是《傷寒論》第46證候的本證，讓他喝麻黃湯，解表；利建侯，積蓄自身陽氣之力是有利的。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這一爻辭是說，喝罷麻黃湯後，其病纏綿不好，屯如，邅如，好睏難的樣子，病了八九天了，喝罷藥，還不好。這時候怎麼辦？作為治病的醫生要像女子一樣堅貞不屈，不要變卦，“貞不字”，堅貞不要隨意改嫁，十年乃字，要等一等，甚至要等“十年”，說明要有耐心，等的時候長一點，也就是說，不要一看病了八九天，就懷疑病傳變了，“匪寇”，不是壞人，提示病仍未傳變；“婚媾”，提示喝完麻黃湯，是向好處發展的，往喜事上轉的。這時候，不要匆匆改變主意，要“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像女子一樣有堅貞之心，哪怕十年都不要變，說明決心已定，辨證清楚，不含糊。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這一爻辭，再次提醒我們“幾不如舍”，靠近去治少陽（因為有發煩目瞑嘛，就以為病到少陽啦），不如不要動它。“往吝”，去了，反而很吝，不利。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這一爻是說，“乘馬班如”，喝動湯藥之後，病勢纏綿不去的樣子，這不是壞事，是“求婚媾”，是好事，是喜事。“往吉，無不利”，這樣一直下去，無不利。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這一爻辭是說，其病時的狀態。這個時候，病人心裡發煩，眼睛睜不開，還有些頭暈，這是“屯其膏”，聚集自身陽氣的行為，醫家於此要十分小心，要會因時而變，臨證要明，“小貞吉，大貞凶”，即這個發煩目瞑不要太久，稍堅持一會兒是吉；如果長時間發煩目瞑主是凶。那麼短時間發煩目瞑後，會出現什麼狀況？就是下一爻所示——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又一個“乘馬班如”，說明發煩目瞑加劇，劇者“泣血漣如”，就是要有衄血了，自衄作解。

也許有朋友會問《傷寒論》第46條之證對應屯卦，是外有表證並且表證十分厲害，喝過麻黃湯後，表證未解同時出現發煩目瞑，此時病為什麼就不進一步往少陽傳變呢？其中的機理在屯卦中有體現嗎？

首先，這一條，這個表證在喝罷麻黃湯之後，表證仍在，並且還出現發煩目瞑。這個發煩目瞑，很多醫家將之解釋為自身陽氣勃動，陽氣很旺抗邪的一種表現。這，也不能說不對。只是為什麼會心煩，會目瞑？他們多解之不確。其實質呢，咱們說它就是邪氣往少陽那兒傳了，有到少陽傳的機轉，膽經別過心，故心煩；肝主目，故出現目瞑。這是因為喝了麻黃湯，本來傷寒重，藥輕，產生“激惹”現象，病邪奮起往少陽處去了的表現。所以，患者才會在喝罷麻黃湯之後，出現發煩目瞑。是病重，藥輕的激惹現象。這種激惹現象，即發煩目瞑症狀的出現，是說明邪氣向少陽那邊去了。有少陽的問題了，只是很輕，可以忽略不計。

那為什麼會自衄呢？這是因為病人體質強健，相對來講，正氣不虛，當然傷寒也重，正邪二氣都很有力量，因此才八九天表證不解，但表寒也沒能往裡傳。因為喝了麻黃湯，病重，藥輕，產生激惹現象，邪氣奮起往裡去，出現發煩目瞑。正氣一看，哪能行，也勃起抗邪。這裡頭勃起抗邪的陽氣，有醫家說是太陽之陽氣，也有陽明、少陽經之陽氣，是三陽之陽氣合併抗邪，故經文上說是“陽重之故”也。

咱們不這樣認為。咱們認為是心肺之陽氣合併抗邪所致，麻黃湯證，在內因上來講，本來就是心肺的問題，外邊有寒邪，在內，在胸，肺衛與心陽有些虛了，故致傷寒證。這，從仲師麻黃湯用藥中，可窺之一二。桂枝+杏仁，一是針對心陽，一個是針對肺氣不利的。喝罷麻黃湯，藥太輕了，傷寒重，然而自身正氣不虛，肺衛抗邪不力，心陽助之。心肺在胸，是一對夫妻。丈夫抗邪不力，妻子助陣。心肺是夫妻，胸為心且之宮城。所以說“陽重故也”，是心之陽與肺衛合併抗邪，心之力作于于肺之力上，心主血脈，肺之竅開於鼻，於是產生鼻衄作解了。這，是咱們的理解。

那麼，這個證候自身陽氣不虛，陽重抗邪的病機在屯卦上有表現嗎？

當然有，大家看九五爻，它是陽爻，居中，即中且正，位於中正之位。這一爻是本卦之主爻，占九五尊位，提示病人正氣不虛的。初九也是陽爻，從卦辭爻辭上，我們得知，它是一直力圖助九五爻的，只是它處於微弱的地位，在最下邊，適宜於慢慢積聚力量，不到時候勿用的。它一直是在積蓄力量，最後助九五爻之力，完成功業，衄血作解。

202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