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窗詩稿》第五輯 柳間笛作者：蘇小白 | 來源：中詩網 | 2020-06-02 | 閱讀：9129 次
導讀：旅美作家、詩人蘇小白詩歌作品選。
初見
雙眸，流動羞澀的溫柔
側首
低弄 偎依的垂柳
最是蹙眉時一聲輕嗔
醉上心頭
1986年
回眸
南山青 北山青
悵然回眸
蘊滿 淚濕的別情
斷鴻聲聲
新月 染涼落魄的秋空
1986年
初戀
鳥，滴在樹枝上
像一朵花蕾
對你的愛
被多情的眸子 發表
1986年
初吻
小鹿
啜飲着溪水
月亮，羞怯的喊叫
嚇跑林中小鳥
1986年
生命的思考
生命，就是日子變更
陽光充實 一切明媚
黑夜寒冷
為的是，前方的黎明
1986年
黃昏
黃昏，走進發霉的木屋
潮濕冰冷污濁晦氣
太陽迅速喊一聲又退回去
偶爾有鳥群匆忙飛過
——
心的憂鬱
1986年
四言詩
早春鳥雀，
半空流浪。
新翻泥土，
瀰漫清香。
誰家老漢，
叭噠叭噠。
渾濁雙眼，
望着夕陽。
幾縷炊煙，
悄然升起。
暮靄小路，
伸向遠方。
1986年
年少的鄉愁
秋雨，淅淅瀝瀝
敲打着驛站
頭髮披散的風
斜靠古柳
你落魄的目光如松鼠
蜷縮腳面
鄉愁，是天邊浮雲
遊蕩心田
1986年9月17日
憂夜
夜，沉重地濺落
無韻的屋脊上
兩隻信鴿以傷神的目光
擦亮 嫻靜的月色
梧桐小院
空空落落
我垂立檐下
默數星顆……
1987年
孤蓮
一枝蓮，孤寂一方清塘
托著露珠搖曳夕陽
有鳥飛過冰樣的流雲
把歌聲揉碎在秋的心房
我真想化成一隻鼓翼的白蝶
融進你的芬芳 將塵世遺忘
1989年
月下沉思
我不知道
你在何方
我只知道
你日夜都居住在我心房
我因此欣喜
也因此憂傷
你曾把我哄進寂寞的小巷
你又在我窗台放一束丁香
我把你裝進思念的行囊
為了你 我開始浪跡四方
我不知道
你在何處
我約略知曉
你迷離的模樣
（月光下，每一次心跳
都是因你悄然將我拜訪）
我為此歡愉
也為此迷惘
你是誰 無影似一陣風
無蹤像一束光
1989年
夜半
偎依石橋
流水，歌聲一樣飄動
你的目光
仿佛一場美麗的和風
燥熱和雷雨都已過去
一條新月微寐於林梢
你溫柔成一滴露水
被我的睫毛輕籠
夜半村空
周圍滋生出橢園的夢境
1989年
靜夜思
誰的目光
恰如書桌之燈
每夜拉亮
一本裝訂的笑語
伴我度年如日
一念之隔
淚滌心成彼岸之石
重幻你來采那五彩
究難補缺憾
早有一縷裊裊的思
佐半壺茶苦
飲盡一夜月光
——天曙
披明明暗暗的皮
我虛為人子
實乃鬼
1989年秋
眉月
來自夢的城堡，你棲於
我的指邊——
真羞
燈暈里有一百枚小月亮
書桌上有一百瓣斷雁啼
嘆風弄影 裸足輕舞
你呵恰似婉約琴音淌過我
宛如呢喃的春燕惹酥大地
你這小嬌羞呀
燦然獨立失群的花朵
慢慢綻放 靜靜燃燒
淡泊的風捲走汪汪雙眸
潺潺的溪載走淺淺心跳
我真想握碎筆管，今夜
咳盡
因你的淚
因你的血
小院寂寂
月如眉
1989年
梅花中把你變成一彎新月
梅花中把你變成一彎新月
如果我是王子
水靈靈的你細花般的腳步
從遙遠的清溪中升起
鬱郁在我的心空
你是在一個落雨的清晨
一個滿野鮮草青翠的歌聲
你是在葡萄架下
一瓣藍色的波光上
不經意
被我捕獲
我為你寫詩
為你做一位瘦瘦的詩人
浪跡四方——
我珍藏起你輕輕的一眸
染香路途上失明的菊花
在刻骨的疼痛中 攀援
上升
1989年
談笑而死
我渴望你
另一種村莊
渴望在你眸中燃燒
一排一排花朵整齊地列隊寨外
藍月亮從苦艾中溜出
走在路上 放逐一隻小野獸遁入叢林
夢的水面伸出情人的手指
儘管心閉不住地淌血
點點滴滴濺碎蟹青的天空
我也要凝於刻骨的聲音中
允自己為石
等待另一種麥穗
另一種芬芳
在火中擁抱 談笑而死
1989年
流浪
每當夕陽張開血紅的嘴唇
天空之脊背被抽成一道道不同顏色的傷痕
堤岸多情的白楊便無力的眺望
那枚銀月掛上了東天的耳旁
駕着徐風的馬車
哦，我又來到山崗
河水靜靜流向遠方
靜靜的我只把遠方的伊人念想
你可悽然地站在門口
依着那堵頹唐的斷牆
你可還在哀求黃昏風
捎一盞如豆的心燈 照徹我無奈的流浪
爾今，我早已面目全非
枯瘦如柴緊裹起薄薄的衣裳
1990年3月10日
丐
我在你的眼中呼吸
在你的心中勞作
我的家園富饒而平和
草原臥着幾灘白羊
河上棲着一群野鴨
天空飛滿鵪鶉
在你的芬芳中樂如國王
我每天都做着開心的事情
從不煩惱和寂寞
每天晚上溫一壺酒作歌
可是好景不長
那一天，你隨風而逝
我淪為丐
落魂山中
自開自謝
1991年
難道，我只有這樣的歌聲
誰願意，一年一年，總寫苦難的詩
——江河
一千次歌唱憂傷
難道是因為
我的聲音淒涼
一千次歌唱夕陽
難道是因為
我是昏黃的山崗
命運，不經意跌落
冷嘲和熱諷洶湧奔來
難道，我只有這樣的歌唱
只因
選擇了遠方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因為昏暗之後
決非都是黑夜，也會有天色
孕育著朝陽
1991年8月
少年的困惑
是淹沒
抑或無能
總之，你一事無成
話，聽多了便起疑
路，走斷了重啟程
怎樣做
你總感不到輕鬆
——
突然醒悟
遙不可及的是，眾口一聲
1991年8月
成人問題
向東走十步是錯
向西走十步人驚愕
一個勁兒朝北不是好貨
南行的人迷戀酒色
——
停下腳步
嗨，人人讚美我
1991年秋
黃昏
總有什麼，說不清楚
當夕陽把溫柔的黃昏羞紅地娶來
一抹帶雨的濕雲
飄在頭頂
我深深地體味着
這一院柔和的寧靜
——
嫻淑的白雞臥在核桃潔白的枝上
幾片散着香氣的綠葉隱藏它的身旁
倏忽，一片灰暗
無言的夜
漲滿佇立着幾株青樹的小院
密密的槐葉，悉悉撒下
半牆細碎的月影
1991年秋
魚
灰色的天雲閃出一瞥流星
是慵懶之情思瞬間的憧憬
日子飄忽呀 春情如焚啊
生命仍是夏蟬單色的嘶鳴
悲哀之歌子起自濃綠的雲
彎曲而顫的熱流眼中溢出
紫光里瀰漫着靜謐的憂愁
頹圯牆角投出驚恐之張望
結網撒進跳舞日光的深潭
蟋蟀淺唱淌成清涼的蔭泉
靜默快樂呀 逍遙不問哦
深水有魚與否
1991年8月9日
假如
假如，不是一場細雨
迎來春光
就讓我成為一顆露珠吧
映照，早晨的太陽
生命，雖然緲小
光明溢滿胸膛
人生，雖然短暫
雙腳扎進土壤
——
人，不一定非要輝煌
默默奉獻
也該是，執着的崇尚
1991年9月2日
假如
假如，雨不停下
路上滿是泥巴
假如，風不停刮
萬木亦已蕭殺
既然心屬白雪
就要勇往直前——
莫要羈於秋雨綿綿
何必總在山下周匝
春天的山野
定然吹滿紫色的喇叭
1992年1月3日
出發
緊緊摟住豐滿的陽光
心，不再憂傷
儘管腳上還掛着二月的泥巴
路，畢竟出現在前方
1992
成功，是把自己販賣
也許，世道難容
只因道出許多真實事情
——
是一顆星
提示着暗夜
是一道溪
訴說着不平
——
我不去想是否成功
那只是販賣自己
換來的報應
1992
一支歌
一支歌是你憂傷的徘徊
一支歌是我真誠的期待
我的歌是你的明眸
你的歌是我的情懷
人生苦短
愛情長在
每一個腳印都有感慨
每一聲慨嘆都有辛酸
苦難中有你
苦難中有我
生活，決不是鮮花常開
莫要嘆息
莫要哀怨
一滴淚珠就是瓊漿一顆
一段折磨就是一段歌
1992年3月
蝴蝶
你是潔白的蝴蝶
停翼於我青澀的心頭
掠起一片酸酸的淒楚
還有幾多淡淡的憂愁
你那一雙溫柔的雙眸
宛如我靈魂深處的星斗
牽出一生綿綿的思念
熬盡了我生命的血流
——
不是不能丟手
失去你時
我的路，似乎已到盡頭
1992年
那夜，我佇望遠方
夜空宛如碧藍的深潭
那顆白鵝卵石
在我的佇望下 猶豫不定
村莊是貪睡的孩童
蜷臥身旁 樹木熱烈地交談
粗魯的話語
讓羞澀的青蛙沉進塘里
此時，有兩隻白鴿
從低低的瓦檐 並肩飛出
而我依舊
呆頭呆腦地佇望
遠方
1992年5月14日
我是一匹寂寞的野獸
我是一匹寂寞的野獸
空曠的原野
我迎着藍月亮 狂奔不休
遠處你胸前支起的白帳篷
那是我的追求
我渴望被馴服
渴望甜美地死在你的鞭下
藍月亮，悄然於身後
你在哪呢？怎麼不見呢？
我依然孤獨地奔跑
狐獨地奔跑不休
1992年6月30日
轉身走後
僅僅瞟上一眼
你轉身就走
梧葉，一片一片飄落
陽光，一縷一縷飄蕩
你的眼神是松脂
將我凝成
一枚琥珀
僅僅瞟上一眼，
你轉身就走
細雨，一絲一絲撫摸
輕風，一抹一抹撫慰
你的眼神是漩渦
卷我入昨
——
我是小蛾
你是燈火
1992年6月30日
錯誤
喧喧的蟬鳴 因你在樹下楚楚的背影 陡然
靜穆
七月，你遠去——
不要怨我是雲
是風
是清晨枕邊的殘夢
池塘的柳影幽綠 柳影的游魚金黃
那個人人兒為何坐在廊邊撕手帕
纖纖的瘦月 因你在花邊悄悄的低語 剎那
蒼白
七月，你遠去——
而我也只有是那雲
是那風
留下一痕枕邊的殘夢
雨季的窗簾低垂 窗簾的雁影蕭索
那個人人兒為何坐在床邊拭淚花
1992年7月30日
暮春的午後
我和情人走在亂石間
一個陰沉的午後
水濕的雲朵鬼崇地出沒
電閃如僵硬的金蛇
我和情人緊緊相依
她的眸子閃着恐慎的火焰
蒿草仿佛綠色的幽靈
燕影，像一聲帶血的呼喊
我渴望點燃那一陣隱雷
然後，心甘情願地摟着情人在暮春長眠
1992年8月28日
無題
怎麼對你說
心是冰，也是火
——八月的紅棗搖搖欲墜
是碎，是醉
還不明確
昨日的思念不敢深刻
害怕情感再次跌落
只能遠遠佇立沙岸
唱一支明明滅滅的戀歌
——
此時，三隻白鳥輕輕划過
此時，落日臥在蘆葦坡
1992年9月20日
也是結局
你美麗的一瞥
竟成為憂傷的結局
初識的歡愉
像一場如夢的太陽雨
從夏同行到秋
如今你隨風而去
似乎沒有眷戀
甚至不道一語
——
只有殘陽如舊
塗紅你家門樓
和門樓前
我一遍遍走過的足跡
1992年11月11日
依門為誰
今夜，殘菊夢碎
白月初上
你依門為誰
嫋嫋秋風十里
疏村幾家
一道彎彎曲曲的流水
水面一聲響
好像嘆息
夾雜着眼淚
白月溫柔
你也溫柔如一滴露水
1992年12月8日
無題
該送給你一脈星光
或是一抹晨曦
該回報你一滴眼淚
或是一串笑語
鳥兒飛旋
濺綠窗外夏天的記憶
白雪披降
燃亮爐前冬夜的希冀
可還是在海上漂泊麼
可還是在山中隱匿
——你呵，匆匆似一握風
淡淡如一場雨
——
不經意總讓人失望
不期然又給人驚喜
1993年1月17日
黑色的窄巷
又一次，走進黑色的窄巷
懷着一片遙遠的幸福
泛着痛苦的淚光
走進這一條曲曲幽幽的小巷
迎風飛來幾隻灰鴿
一抹冰冷的雨簾外
有一堵發怵的牆
穿過這堵牆吧
雖有 幾多惆悵幾多迷惘
——
前邊霧散的河上 閃着晨光
1993年
要我怎樣表白自己
要我怎樣才能表白自己
拋去被你冷落的過去
走上前 迎握久違的手
縱容所有為你守候的淚滴
要我怎樣才能表白自己
將冷落無期的冬季
為你 開放預定的花期
今生呵只為你一個人絢麗
——
可到底要我怎樣才能表白自己
使所有因你而別致的詩行
不再輕輕的哭泣
1993年1月
火把
無月的夜晚
握着你遲到的問候
跌入蹣跚的記憶
突然發現
原來易碎的
竟是 當年最精緻的諾言
還是讓我成為一株孤獨的火把吧
在最初的季節
用心期待着 原始的焚燒
1993年1月
無題
想得到的時候，要拒絕
想豐富的時候，要淡泊
想瀟灑的時候，不快樂
想伴侶的時候，定寂寞
——人生不該萬般索
大空大虛是真佛
1993年1月
回歸
夜，走近的時候
我坐在地板上看從前的日記
手中一頁一頁的過去
都記錄着一個純淨的自己
我其實是一握雪般的透明
我其實是一握雪般的透明呵
——短短的頭髮像一蓬鮮草
手指不染塵透出血紅
我的心，似剛出殼的小鳥
夜，走近的時候
我禁不住流出許多淚
窗外的美月
拋着飛吻，朝人媚笑
我燃掉了所有童稚的詩行
讓過往的一切
化作 一脈照耀前路的星光
1993年1月13日
昨夜的女人
內心的隱秘一經瓦解
小小女奴
手提燈盞從風俗走出
星星，霍霍發亮
月亮，如一隻大氣泡
不知名字的女奴呵
內心的樹茂密粗壯
被說出來的眼睛真迷人
被說出的陷井
粗重的呼吸
擊碎窗內第一片曙光
哭和笑，都是不對
只有貼緊春天的臉龐
1993年
梅 月 情人
潔淨月芽
俊美走出
田間煙霧
宛如飄落的輕紗
一隻飛鳥醉倒
一株幼小梅樹 伸出
細長枝丫——
瘦瘦蓓蕾
滲着清香
潔白的情人
靜靜佇立
心空中瀰漫的月色
散發另一種芬芳
1993年2月6日
夜初
腦袋鋥光的月亮
鑽出黝黑之山坳
尋花問柳去也
細長的牽牛花以通紫之芬芳
誘惑
春心蕩漾的小蝶 鼓動雙翼
誰扭過頭張望
你羞澀成一滴露水
1993年2月6日
孩子的祈求
媽媽
我不願走進五月
打開小小窗口
慈祥的太陽也欺騙我
它伸出雪白溫柔的手
可是夥伴說
那是七種不同的誘惑
媽媽
我不願走進五月
五月里的大人們
個個兇巴巴的
他們詛咒別人
也將自己折磨
一個個行將老去
可是無可奈何
我不願走進五月
媽媽
你讓我留下吧
也留下我的小狗
也留下那隻白鵝
它們都會看護我的門房
不讓陌生人走過
媽媽你讓我留下吧
讓我建造一座金黃的場所
讓所有無家的人居住
甚至漂泊的花朵
還有失意的小鳥
讓他們整齊地坐在木凳上
聽我一遍遍唱歌
為什麼
為什麼流出眼淚
當我們第一次面對？
為什麼掩起面龐
當我悄悄將你打量？
為什麼不住搖動腦袋
當我提起想吻一吻你來？
為什麼那麼多話語
當我靜靜地在你身邊坐下來之時？
你不用回答
答案全在你深情的注視
你不用對我解釋
我全明白
——只是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1993年5月26日 簡介 
蘇小白：先後出版詩集《哭紅的月芽》《美貌的疼》《如約的路上》《城北美人》《洛杉磯寂寞的踏歌》五部；散文集《嫵媚山寨》《北京散記》《故國的吃食》《故國行遊記》四部；小說集《有裂紋的女子》一部；《紅樓夢》研究文集《讀紅瑣記》一部。其中散文集《故國的吃食》曾榮獲全國城市出版社優秀圖書二等獎。 責任編輯：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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