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縣公安局又緊鑼密鼓地投入到宋木四被害一案的偵破之中了。 因為縣委書記於春發親自做了批示:一查到底、一網打盡! 工商局的正常工作一下子亂了套。 企業科不登記了、個體科不辦證了、經檢科不查假了,自然我這個辦公室主任也成了個“專案組”的小文員,上報下達些關於偵破工作的進展情況。 江寧的事,大官一句話,急風驟雨;百姓萬千事,拖拖完事。 官是幹啥的?開會呀!有一謠說得好:“會議多得沒法數,大官小官只叫苦;只要還能挺得住,保你練成個鐵屁股。” 縣上主抓政法的方書記來了;主抓政法的園縣長來了;主抓政法口的人大王主任來了,聽匯報,做指導。 乖乖案子進展得神快,一天一個新情況,一天一個新線索。沒過三天,辦案人員一個個神色莊重,一個個見人都高深莫測的——出了啥事?同志們都私下裡傳着。果真是出事了,而且是出了件讓人目瞪口呆的大事!奇事!髒事! 杜中立局長被拷走了。 那是快要下班的時候。三輛警車,叫着停到了局大院。 這種情況,同志們都習以為常了。三天來,有哪天那東西不叫兩三回呢?可這回與前番不同的是,公安人員下車後,沒再與相熟的同志打招呼,直接進了杜局長辦公室,不一會兒,杜便被押了出來,搭拉着腦袋。 同志們被震得一個個跟沒了魂兒似的,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難道宋局長是杜局長害得嗎?不可能,絕對不會!善良的同志,沒一個會相信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沒有一個相信!然而,這卻是真的!千真萬確! 不久真想大白了。 原來杜中立是雇兇殺人! 工商局李懷任局長退下後,按用人慣例,該杜中立接任局長一職。可眼看看弄到手的事,硬是插出了宋木四這一扛子——杜局長做不成,又只撈了個書記這個正科級閒職。 杜的心態便極度的不平衡,思來想去,他竟想到了做掉宋這個毒招! 說來也怨宋這個人權欲過重,把持大小權都不放,且作風粗暴無禮,這就更加劇了杜實施這一方案的念頭。 杜中立雇的殺手就是江寧“專業”打手熊八! 據杜中立說,他當初是想讓熊八打宋兩黑槍,讓他收斂一下,可不想熊八出手過狠,竟將宋給敲了。杜說,對宋木四的死,他也感到很意外,覺得很沉痛。 而熊八交待,杜一開始就讓他將宋給做了,酬金是三十萬元。 想起高世安對我說過的話,我時才深信他在江寧真是“磨動天”——黑白兩道通吃! 杜中立一案的公捕大會是在江北城南的體育大操場召開的。 這天,飄着細碎的雪花;聽不到風嘶,卻明顯地感到刀子似的寒風,利割着肌膚。縣直各單位的工作人員都一律着本單位工作服,列隊參加,公檢法工商稅務隊列在前,其他行政、廠礦單位人員也都有序地分配在早已劃好的位置上,來自各鄉鎮的群眾散亂地插在隊列里,將個平時空蕩蕩的體育場擠了個水泄不通。 江寧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侯仁之親自參加了公捕大會。 江北四大班子領導一個不缺地在主席台上就坐。 會議由縣委副書記方全友主持。公安幹警嚴陣以待,刷白的警車,一輛接一輛排了好長,似乎是保護領導,又像是揚我警威。 主席台前一大片空地上停了兩輛大卡車。一輛卡車上繃直地站着幾個公安,杜中立和熊八搭拉着腦袋,無力地垂立在車沿邊。另一輛車上是武警押着的今天執行的死刑犯。 縣法院院長首先宣讀了對那幾個死刑犯的判決書。 宣讀完畢後,警笛驟起、警燈閃爍,那一輛卡車拉着死刑犯開出了會場。 當縣公安局長宣讀了對杜中立、熊八的逮捕令後,宋木四的老婆周風英披散頭髮,撕喊着要衝向前去。 會場上一時出現了騷亂。 人的情緒就是這樣古怪。 平時我對宋木四沒有多好的印像,可人一乍死,竟生出許多同情來。看着周風英撕拽着往卡車前衝,很是痛恨起杜中立來。一個局長的位置就那麼重要?值得拼出命去索求嗎? 倒好,一下子害了三個家庭!至於那熊八雖言是道上人,可畢竟也是父母所生呀。 這一切罪惡是緣於人性或是緣於中國吏治的腐敗?—— 這又使我想來我所知的於書記的第一次緊急批示。 那時正是全國上下如火如荼學習貫徹江總書記國慶講話,大力開展精神文明建設,着重搞好“三德”教育之際。於書記的批示下了——迅速在北關居民區開展一場規模浩大的學習教育整治活動。 雖然工商局不在整頓之列,但我包的恰是北關片區,自然也加入了每天下午的學習之中,念江總書記的講話材料,記學習筆記、談心得體會,近一個月時間,商人沒能好好經商,工人沒能好好做工,那些大小官員卻也忙得屁顛顛的。 事後,我知道是有人造高世安的謠! 而這場學習整治活動竟是我一封輕飄飄的信引起的。 就是那封寫給白薇的信! 這樣一聯想,我心中似乎明朗了許多-------江寧的官似乎是在利用上面的政策和活動來達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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