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入里化熱 我們說過,第六十一條,類似於《石頭記》那一首《解好了歌》,是解開全書的鑰匙。你看高鍔,他就不懂或忽略《解好了歌》,誤會雪芹原意,狗尾續貂;很多傷寒注家們,不知第六十一條之重要性,而忽略仲景原意,不識仲景論病之關係之路線圖也。 第六十三條,又是一個關鍵。這個“關鍵”,其實無礙於仲景,只是解決後世醫家紛爭之關鍵。也就是傷寒與溫病學派之關鍵。 我們的觀點是,仲景是集傷寒與溫病於一體的大家。在仲景學說里不缺席對溫熱病的認識與治則治方。最明顯的例子,即在於第六條與這個第六十三條。 琴說,這一條,即六十三條,這個麻杏石甘湯是仲景治溫病、風溫的方子,雖然他說得不對,但他也看出了我師仲景不會不論溫熱病的。那為什麼《傷寒論》中論溫熱病的條目很少?壞就壞在柯琴這類人的手裡!所以,對琴,筆者是既愛又恨。 為什麼我會說壞在琴這類人的手裡? 因為琴這類人目光狹窄,不識大意,只以一時一處臨床校傷寒。他們的臨床經驗,他們一生遇到的病是有限的,而琴這豎子,竟敢以臨床來刪改我師原文,即附合臨床的他保留,一時找不到與臨床對應的條文,他就刪除!豎子無禮,無識至此,真仲景大道一罪人!你看琴又在那兒,期期艾艾了,在解注這第六十三條時,他說這一條疑似我師治溫病與風溫的方子。他很少在我師學說里找到這些治風溫與溫病的方子了,為什麼?因為漢時天下大寒,一些類似於琴這類的醫生們,只以實際用處為準,能用的他抄錄,不能用的他棄之。葉天士就是個天才?陡然沒有任何承繼就自創溫病學派?很值得大家深思。仲景學說,流於江南,多隱而不傳。 少言少敘。我們來看這第六十三條,張老師對寒與熱的認識多麼到位,多麼深刻啊。再結合以往所講,諸位您深思一下,您會不會為我師仲景之偉大而驚嘆呢! 今天,我們不從第六條溫病、風溫說起,單講一下這第六十三條之寒邪入里化熱之一支的熱邪。對了,溫熱病邪在仲景的認識里是分兩大類的,一類是邪本就是溫熱(第六條);一類是寒邪入里化熱之溫熱邪(第六十三條)。 昨天,我們講寒入里化熱,曾舉個一例,即“賊破城,不呼賊”也。諸君您去看歷來事,外來兵患破城,都是要當“王”的,一部分當成“王”的,一部分當不成“王”的。寒邪入里,都是要取代衛陽的地位。昨天,我們講過桂枝二越婢一湯的例子,寒邪一路殺伐,一部分攻到肺,一部分攻入到胃。攻入到胃裡的,胃為中焦,攻到里了,轉化成熱,我們就用石膏清之;攻到肺,因為肺居上焦,主外,這一部分寒邪他們就沒得勢,沒有化成熱,仲景以麻黃+桂枝排汗除之。 昨天,我們還舉過一例,即桂枝去芍藥湯證。那也是因為外來寒邪勢大,在表的陽氣不敵,寒邪破城,也是要當王的(即取代衛陽地位),它一路殺伐,衛陽一路抵抗,它圍攻心肺之“宮城”(陳修園語),體內之陽氣並不屈服,脈促提示心陽搏起反抗,胸悶提示宗氣不屈奮爭,此時仲景以桂枝去芍藥湯救之,也就是以生薑大棗來補充宗氣勢力(《內經》云:胃氣有三,宗氣為其一也);以桂枝助心陽也。 以上二例,均是說明寒邪已破城,也就是寒邪已入里;但“賊破城,不呼賊”的美夢,它沒有做成。為何?體內衛陽不服也,體內陽氣抗爭不屈服,不投降。它的性質,就會一直沒有變化。寒還是寒的,其性未變。如果寒入里能化熱,說明衛陽已投降了,它取代了也陽之地位。衛行脈外,營行脈內。於是,就會出現別一番景象。也就是病機。 “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提示寒邪已化成熱邪了,不能再吃桂枝這味熱藥了。熱病得桂枝者,則斃也。 為何這個寒邪能入里化熱?個人體質異也。 衛陽不敵了,寒邪攻入;寒邪化熱了,衛陽投降了。衛陽投除隨邪化熱,共稱熱邪。寒邪性變了,變成熱的;但其質並沒變,仍為邪也。人體是知道的,熱邪取代衛陽行於脈外,它就要傷寒脈內的營陰,即傷營陰。一類情況是傷到了營陰,即陰傷了;一類情況是營陰反抗,不苟且,不屈從,就像男人投降了,女人憤然別家而去。此時當然必汗出。 衛陽屈服了, 不能顧護營陰;營陰不屈,憤然別家而去。營陰憤然別家而去,也是抗邪的表現,她想以此帶邪而出。 我們的人體,就是這樣的偉大。此時營陰不屈,在里的胃部得知後, 不斷輸送力量來支援,無奈這個寒邪勢猛,衛陽一直不敵,遇到它就投降,營陰自出不迭,汗出不止,且有胃食味。也就是提示,人體衛陽根本無力顧及到營陰,連“同房”都沒有過,就屈服於外來寒邪轉成熱邪了,營陰像一個處女一樣,就憤然而去。入里化熱的寒邪,挾帶屈服的衛陽,號稱“熱邪”,其勢甚猛也,它們一路攻到肺。邪熱攻肺,汗出而喘。 大部分熱邪還攻到了胃裡,為何?因為胃不斷輸送津液宗氣,支援抗邪。可是因為人體衛陽屈服,衛行脈外,顧護營陰的功能失利,衛營來不及“同房”,衛陽屈服,營陰自出不迭。營陰還是“處女”一樣,帶着胃食味,又粘又稠的,都是提示沒經衛陽交換也。衛行脈外,營行脈內,二者是不停相互出入交換也。 以上,即是張老師給我們道出的第六十三條之病機。 從第六十三條,和以上我們以前所講,我們總結一下寒邪入里之不同證候。寒邪入里,有化成熱的;有沒有化成熱的。沒有化成熱的,是因為人體衛陽抗邪不屈;化成熱的,是因為人體衛陽抗邪不力,屈服於熱邪,隨邪化熱,熱邪就勢大而猛,呼為“熱邪”。 熱邪在里,因為失缺了衛陽的敵抗,它的目標就是犯陰,即傷陰。此時,視情況,可以分為“傷陰”與“陰傷”二類。 “傷陰”,是寒邪入里化成了熱,占據了“衛陽”位,體內本是抗邪的力量隨邪化熱,成熱邪,故此熱勢大。盛大的熱邪點據衛陽之位後,因衛行脈外,營陰行脈內,故這執邪犯陰,此時陰的力量並不屈服,只因失去衛陽顧護,失卻衛陽約束力,就會有大量的汗出,且此時的汗多屬未與衛陽相互作用的營陰之體,故汗質粘稠,有的還有汗臭味,也即胃食味。——是胃中的津液宗氣支援的力量,直接外涌所致也。 “陰傷”,起因則是熱邪灼傷陰液,陰液受到灼傷之後,即熱病之後,體內陰液不足發生了質變,證已變型,此屬虛證。熱邪大量灼傷陰液,陰液不足的同時,熱邪也損失巨大,熱勢退緩,此謂低熱;只有午後得天陽相助,此熱勢再起,此謂午後潮熱(像潮水一樣湧來之熱);因為此時人體衛陽多隨邪化熱,熱邪又伏藏傷陰,只在心陽與脾陽依舊能奮起抗邪,故心處與脾主手足之掌心處熱起,是故手足五心有熱也。陰液因受熱邪灼傷,陰液虧虛,只有夜間得天陰相助能奮起,我們說過,此時因衛陽已化邪失卻對營陰顧護之力,故夜間汗出,是謂盜汗。以上,便是陰傷之熱與汗的表現。 當然,有些醫家將鄙人所謂“傷陰”那一層次叫作熱證。其實它與熱證並不同。此處鄙人之所謂傷陰,實為傷陰了,是熱證與陰傷之證的中間層次,此時的熱勢正如仲景師所言,“無大熱”也。渡舟老解第六十三條為邪熱壅肺證,我說過他解得有偏差,就在於此。即劉老沒辨得清熱證與傷陰證型是有區別的,故劉老無法解釋得了仲景原文中“無大熱”三字,為什麼?便是因為劉老所言非仲景原意也。 熱證(邪熱熾盛)——>傷陰(實證,衛陽化熱,對陰無顧護力,營陰外泄不己,也帶邪熱出體,熱勢減輕,無大熱也)——>陰傷(虛證,即陰虛)。仲景師所言第六十三條之麻杏石甘湯證,即以上之中間層次,即鄙人所謂之“傷陰”也。 仲景師辨病之細,以此可窺一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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