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篇:從白居易《南湖早春》說開去 中國律詩講究“頷聯”和“頸聯”必須對偶。 而對偶本身,說開了,其實是陰陽相對。不是麼?我們隨便撿起一首律詩,例如白居易以下這首《南湖早春》: 風回雲斷雨初晴,返照湖邊暖復明。 亂點碎紅山杏發,平鋪新綠水苹生。 翅低白雁飛仍重,舌澀黃鸝語未成。 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減心情 詩中頷聯“亂點碎紅山杏發,平鋪新綠水苹生”與頸聯“翅低白雁飛仍重,舌澀黃鸝語未成”,皆為對仗句子。咱們拋開頸聯不論,只來看其頷聯,一個“亂”字,對下句那一個“平”字,二字之意相對,一“紅”一“綠”相對,其中“山杏”與“水苹”相對,細思處,更着妙意。杏是因春氣而發,苹是由春水而生,其中暗含一氣一水,氣者陽也,水者陰也,陰陽契合,其境妙也。這一中華文化的內涵,在中醫學上也是普遍運用,陰與陽之關係,《內經》早有言:“陰之在內,陽之守也; 陽之在外,陰之使也”,還有陽氣強,陰氣絕也之句。現在人講養生,養生之道,本着衣食住行,其中之“住”為大關鍵,試想人生一天二十四小時,八小時工作之外,人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可見“住”對人來說,是健康大關目。談“住”,就不能不談風水。所謂風水,風者天之氣,水者地之血,天地之陰陽氣血,與人體之陽陰血氣如何交通契合,即為風水也。自古醫家在用藥上,更是着重陰陽搭配,以成妙方。今天,我們且不談桂枝配芍藥之一散一斂之妙用,也不去談澤瀉加升麻之一降一升之機理,單說“醫聖”張仲景的遣藥組方,那更是深得其中三昧。 為更好說明之,下邊,咱們隨手捻來《金匱要略》這一條: 第26條云:“太陽中熱者,暍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讀過《金匱要略》的朋友都知道,這一條是談暍病的治療。何謂暍病,仲景說了,是為“太陽中熱者”,此處“太陽”代指人體之表,太陽為表嘛,人之表為熱氣之所中,其實,也就是咱們現在說的傷暑了。其症為何?“汗出惡寒”,出汗怕冷;“身熱而渴”,發燒口渴。怎麼治之?白虎加人參湯。就這麼簡單! 細究一下,此證為何以白虎+人參湯治之? 那就要第一要明了此證之病機,第二要明了此方之方義。它就是暑熱之氣傷人體表,暑邪迅速入里,熱傷陽明,不但傷經發熱,而且傷陽明腑胃中之津液。陽明經熱,為氣分之熱,清之以白虎湯;胃中要生津液,則需人參也,因為人參益氣生津嘛。 白虎+人參湯之藥理,細想來,也還真有些“亂點碎紅山杏發,平鋪新綠水苹生”的意思。 上邊,咱們簡約談過,紅杏發是因春氣,綠苹生是由春水,一氣一水,一陽一陰,氣者在經,水者在腑,白虎治經,清其熱氣,人參養腑,生其津液。單就白虎湯來言,方子之中的石膏,為辛甘大寒之品,其質重也,故善清透氣熱;然知母為苦寒滑潤之物,善瀉火滋陰。二藥合用,既清且透,滋液潤燥,相得益彰。甘草+粳米益氣和中,滋養脾胃,與前邊二味藥相配,一攻一養,攻養周全。 中華文化之陰陽變通,盡在其中矣。 2017/11/27,磨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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