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叙事

北京无非依然那样。
薄明的昏黄的天色里陡然倾落了一场雨，街道的行人落荒遁去，大略是很焦急。我从附近的一家画廊回到家，似乎是受了某种神秘的暗示，打开手机，猛然就看到了范女士的消息。

她说，温云超先生来了。

我是要见温先生的，便勾回头对儿子说，我要出去一下，见一些朋友。其时，帘外的雨已下得有模有样，铁篱上绕着的花草经了雨水的浸淫青翠欲滴。没带雨具，我只好顶着大大的公文包，一步一跳，跃过了马路。我的腋下夹着一幅山水画，这是送给温先生的礼物，——我早就许愿，说温先生若来北京，我就要送人家一幅画的。我总不能食言吧。虽然，天下着雨，我也不能弄脏了它，便一边招的，一边打手机，温先生的声音没有闽粤味道，清朗里倒是含着京韵，于是我真的有些犯晕：这声音与相片里看见的那一部大胡子，是丝毫不搭边的。

他还没到。

他们都还没来。当我赶到相约的烧烤店，店里店外空落落的，我寻临窗的位子坐了，开始构思这些人。我知道朱小姐会来，我们是见过的；农大著名的美女教授范志红女士就不一定了，与范女士的见面是不能约，若约也不能说明白了，比如能见到的两次都是在悄然行进，——一次是S君暗暗安排的；一次则是她先生悄悄约定的。大凡约明白，她就没了影儿，比如黄寺大街那次，又比若这次——我料想，范女士必定到时候要忙，或者有其它诸如此类的借口。——结果也恰恰证明了我的料想，那天的聚会，范女士没到。另外呢，看了孙爽女士的留言，知她也是会去的——这位央视曾经的节目主持人，现在名牌栏目《今日说法》的制片人，大美女，又会是怎样一番风韵呢?

劈面竟见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瓷盆大脸,很了草的黑胡子。温先生！我迎了过去，我们握了手，坐下。他却直叫热，一只大手不停的扇衣襟，扇得呼呼生风。他直冲我笑了两下，便脖子一扭，笑眯眯的去与过来的一位漂亮服务小姐打趣！我端详着他的眼睛，问他到汶川的经过。汶川大地震时，他作为媒体支援者深入到灾区，很得朋友的赞许。在谈话其间，我们从包间移位到窗下，又从窗下移位于店外的草坪。这时故事兄来了。故事总是笑的，一笑嘴唇便撇下去，露出很别致的牙齿。这是一张好嘴，这张嘴，适合与美女接吻，也适合讲传奇。我们随便聊着。我的心却在安静的倾听。这些声音大抵来自故里，熟稔亲切，直触心灵最湿润的底里。听朋友讲话，是一种享受。生命在他们的话语里开始舒服起来。忽然朱小姐来了。她满面流淌着乳光与喜悦，一身丰韵喷薄欲出，很浓很黑的长发，紫藤一样披散双肩，倦慵中透出来典雅。朱小姐坐在我的身边，与朱小姐相处的感受，总是很家常，大姐姐一样，小妹妹一样。她撒娇我就是大哥，我抱怨她就是姐姐。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倏然，一团紫云飘过来，又若一股捻柔了的香气，反正我是先闻到她的气息，而后才见到她的。她，便是央视美女孙爽女士。她很优雅，娴娴淑淑的，她的身材真是好，好像雨水里的一株白杨，唬得我不能站起来迎她。她一倾身，微微的笑着与大家问好了。原先我看过她的片子，以为她整天在制做《今日说法》，想必气度也严肃。是我错了，她看起来很柔情，满肩乌的发耀着细细的亮的光，娇娇嫩嫩，保养得很好。然而，她说起话来却是很锋利，透露出思想的深度了。这无疑吓了我一跳。我真怕在她面前多言，一时露出浅薄来，让她笑话。她说话或坐着的姿势着实有“范儿”，不免又让我吃了一惊，太江湖了！再听她话语，真有股子侠气。她与温先生是对手，我不能搭言，便知趣地主动退却了。我与朱小姐对话，而我的双腿在桌子下面与一两只蚊子打架。温先生看到了，便喊着要蚊香。草地里便燃起来一炷香。不远处是北京的东四环，路上的街灯已经亮起。我们几个就倚在灰的水泥墙边，就在那一片草地上，说着话。我的心荡得高高的，直悬在半空中，听着我与他们说话，夜色下来了。

2008、6 写于北京·国瑞城

2012-6-改于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