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雨,浅谈生活的艺术
——摘自鄙人拙作《竹窗笔谭》
男女做爱,最该叫“云雨”的。
云云雨雨一番,神仙哥哥跟妹妹,尽显出缱绻与缠绵。最粗俗的叫“性交”,简直跟畜生一般的,粗鄙丑陋。“做爱”,也不好。爱,怎么能去做出来呢,爱,本该是自然流淌的,一“做”呢,就显得造作了。然而当下人,呼“夫妻”都叫“配偶”的;称“内子”皆叫“老婆”了;“令堂令尊”成了“老公公婆子”。总之,是粗了就好、俗的就是流行色。
特别是一些女人,也愈学愈粗糙。
叼着根烟卷,头发弄成乱的,眼影画得重,嘴唇抹得红。如果不是大白天碰见,真像是遇见鬼了。然而,这似乎是好的。听尖锐的歌,大腔大口的笑,大把地吃东西,走到大街上,还一边吃,一边说笑着。衣裳也穿得怪起来,猛一眼,是分不出寒暑天的,都很短,颜色却老气,跟夜里的黑蝙蝠似的,真是看不上。但这样的人,却越来越多了。“靠!”那女子烟灰一弹,冲你吐出一个烟圈圈,神色很渴望,眼色颇迷离,倒像是吸血精,要把你这个男人吃掉的。然后,便是浑然无人大笑。大议论。大口说粗话。脸儿从来不红的。——现在,女孩子的脸,怎么就不会红了呢?搞不懂。
生活不该是这样子的。
生活本该是工作之余,静静下来,去读点书,去赏会月,去听些雨,去看片云的。大燕子,一行一行飞过来,在晴日或新月里,翅膀被镀上一层银边或金边,朝着风,使劲飞。或看鸽子啄枝草,在嫩嫩天色里,拍动翅翼往家去。云儿,在天上,若羊群,若处女,若海马,若雄狮,若走狗,或者若海螺,若鲜贝,若珍珠,若白玉,或者什么都不像,只堆在一起、积在一起,层层叠叠的,风一吹,露出一缝蓝英英的天。下雨了,隔着帘子,或倚在窗前,或帘内读书,或窗下听雨,慢慢的度着这日子,多好呢。
生活不是科学工作者的数据,死死板板的。
生活要有点艺术成份在里边。比若喝酒,或者做事,必有一份想象在里边,便有意思的。也比如看美女,其实美女有什么看头,加点幻想或小心思进去,就美妙多了。不然,大活人一个,看上两眼,便没味儿了。这就如赏花,最高级的赏法,是感受花韵,而不只是看花色,不只是闻花香的。酒,也如此,说白了还不是苦辣的水,喝着品着,有些想法在里头,超然物外,嗯,这酒再咽下去,就会不一样;也如做事,多枯燥,拿心去逗弄,浸茹一番,把玩一番,自我营造一下,这事情虽说也一般,但情趣与感受就不一般了。
生活的艺术,便是将生活软化,虚化一点,便美妙了。
如若一对老夫妻,终日相对,还有什么神秘感,吸引力?不然的,将房间内的灯全拉了,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灯或月色透进来,你坐这边,妻子坐那边,不说话,或者说会话,在夜里,在或明或暗的月光里感受对方,便来得妙了。床上一定要挂帐子的,妻子睡里边,或脱衣或不脱衣,软软帐子垂着,一眼一眼地看着,就很美。比若吃东西,或者喝酒了,不能总在餐厅里,多乏味。摆张小几在阳台上,阳台上的帘子要开半边,一弯月亮照下来。房间内点上小蜡烛,妻端菜过来,身上带着风,将那蜡烛吹得摇一摇,菜就摆上了。一个人或独酌,或叫儿过来,说些话、吟些诗,妻子就在点蜡烛的房内忙着或坐着,看她的身影,或听她劳作的声音,都是好的。妻,忙完了。一家三口坐一起吃些,再举头望月亮,这日子,简单而美妙。
2008/12/23北京菜根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