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方与兵法（36）

读兵法者，有三重境界。

其一熟读，其二惯用，其三擅破。所谓熟读，即是将兵书读得烂熟于心，字句条文如数家珍；惯用，便是两军对垒时能用兵法制敌；而擅破者，就是遇到同样是兵家高手，要擅于识破对方鬼计以歼之。兵家如此，医家亦如此。诸君知道，病魔这个坏蛋，在临床上，也是个变化万端，“鬼计”频出的家伙。兵法《三十六计》之偷梁换柱，即为一些病证所惯用，作为高明的医家，就要擅于识之歼之矣。

比如，《伤寒论》中“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这一病症，便是如此。

一个病人只头上冒汗，身无法，且到脖子这汗就没有了。单听这一症状，想必诸君就会觉得怪怪的了——病人只头上有汗，汗到脖子就没了，这是为何？当然，此时若是一个粗枝大叶的郎中定然会草率作答：这不是湿热发黄证么。

会是，但也会不是。为何？君不识“偷梁换柱”之计耳。

行文至此，笔者倒不禁惦起往事。话说当年，笔者携家人去游南湾水库，路经信阳车站，忽闻得炒毛栗子之香气扑鼻，一时馋虫兴动，就信步来至一摊前。拣货，装袋，送于摊主过秤。摊主接了，过秤，要钱。笔者付钱。摊主收钱，变腰放钱，缴货。笔者接货走人。不料，坐车远去之时，笔者打开袋子一看，傻眼了，原先拣得又肥又大的毛栗子竟换成一袋又烂又小又不熟的东东。家人看罢，笑了云：瞧你这个熟读兵法的，咋就中了小摊贩的“偷梁换柱”之计呢！咳咳！包装一模一样，里边实质早变矣。

“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这一病症，大凡也会如此的。

不信么？且来看仲景先师之教导。有经文第136曰：“但結胸，無大熱者，此為水結在胸脇也，但頭微汗出者，大陷胸湯主之。”这一条经文告诉我们，水热互结在胸胁同样也会引起但头汗出。为什么？试来分析。“但结胸”说明结胸已成，“无大热”提示非阳明实热，也无少阳之寒热往来，“此为水结在胸胁也”，就是热邪与水结于胸胁，热邪要外越，外越就出汗，而此时有水邪纠结，热外越不得，身必无汗；然热主上，水主沉，热邪必然要上冒到头，又因头为“诸阳之会”，热邪自会由头外越体外而为汗，是故“但头微汗出者”，在此时此处，应诊为大结胸证。

那么，是不是我们见到“但头汗出者”，就要考虑非湿热发黄就断为大结胸呢？

非也！此症的“偷梁换柱”之计还未穷也！

《伤寒论》第111条有云：

“太陽病中風，以火劫發汗，邪風被火熱，血氣流溢，失其常度。兩陽相熏灼，其身發黃。陽盛則欲衄，陰虛小便難。陰陽俱虛竭，身體則枯燥，但頭汗出，劑頸而還。”此处还有“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这，又是此症一层“障眼法”也。但仲景先生已先行为我们分析了，此症此时此处是因为：一“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二“阴阳俱虚间竭，身体则枯燥”所致也。即，由于火热之邪伤人阴血津液，致身体枯燥，血液津液亏损，虽热欲外越而为汗，然汗出无源故身无法，但身体还剩有少量津液必因热上冒升头，蒸出而为头汗。决不是什么湿热发黄，也非大结胸，乃是热邪伤阴血之内热证也！

偷梁换柱，可以休矣！

2015/12/21，磨砚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