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45) 大前兒,我與孩子談起大師與大四的區別。 大四,即大學四級的學生。大四學生總愛把明明簡單的問題搞複雜,搞暈別人,以顯示其學問,而大師也者,是將世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比如,天下大事,只須比作家庭之瑣事即可,小家如大國,齊家則可平天下,孔丘就是大師;又比如,研究藥理,直可觀察百草之生存性狀即可,葛藤攀岩主舒筋,核桃狀如腦瓣如腎必補腎益腦,而附子生寒地必大熱,稻米生濕地則利尿,神農氏可謂大師。當然,張仲景也是大師。且來看先師寫的經方,只將醫事當兵事,明理之餘,也饒有趣味。 縱觀《傷寒論》一條經文便是一場戰事,滿紙硝煙,讀來也是夠驚心動魄。 例如,《傷寒論》第212條:“傷寒若吐若下後,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日晡所發潮熱,不惡寒,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發熱譫語者,大承氣湯主之。若一服利,則止後服。” 且來看,這條的病邪有二,一曰傷寒,一曰陽明燥熱也。只不過傷寒,即太陽病是起病,它最先發作時,與醫生開始了一場博弈,太陽病勝了,寒邪往縱深處推進,到陽明經,“游兵散勇也轉變成正規軍”,變成了陽明證——病人已經被病邪折磨得“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也。後文中有“不惡寒”,三字提醒醫生太陽病已“消失”了。此時病人是“不大便”“日晡所發潮熱”典型的胃家實證也。也就是說,此時的敵方,已換成了胃家實證,這個“挾帶”着里熱極盛的傢伙,恣意在人體內“放火”侵擾五臟。此時,三方對峙,即醫家仲景,胃家實證(陽明腑實證),還有一方是太陽病,只不過太陽病已“消失”“躲起來”隔岸觀火。對囉,此時的太陽病這個狡猾的壞蛋,已將“寒邪”入里化成熱邪傳遞給陽明,自己“隱身”“隔岸”觀戰呢。此時此處的陽明腑實證,也正是英勇,一把“大火”先燒去胃中津液,胃中傷津,化津成燥,胃中的一部分內容物就成了叛判,當了壞蛋,與陽明盛熱相結,成為燥屎,使人“不大便”,熱勢很盛,迅速集結,向內向里收斂聚攏,此時人體外表就不發熱,盛熱與燥屎勾結一起正得意地謀劃更大的傷害人的大事呢,一般情況下,盛熱不出來,只是在日晡所,也就是下午三----五點時候,因陽明經氣旺盛,它才不得不出來迎戰一番,故而,此時“發潮熱”。另外,它也沒有閒着,循經上擾心神,致人說胡話,即譫語。若此時,醫家治以大承氣湯,將其實熱瀉下,病人即家;若此時,醫家不能有效地殲滅它。它的盛熱更行恣意橫行,傷人體之津液。津液受損,正氣虛衰,熱盛燥擾,精神失養,病人會出現“循衣摸床,惕而不安,”的表現,大家知道,燥熱傷人之正氣,最易傷陰分。肺與大腸相表里,陽明盛熱傷肺陰,肺陰受損,肅降不利,便可“微喘”;熱邪下侵,傷人肝腎之陰精,腎精上注瞳仁不力,肝又主目,便會“直視”,即目光呆滯,渾無神采之狀。若此時,病人脈弦,則可救;若脈澀,就不可活。為什麼?“大浮數動滑者,陽也;沉澀弱弦微者,陰也”,弦脈是陰脈,弦脈者端直以長,說明陰液還沒盡耗去,人還有救;澀脈者細且遲也,提示血液中津液不足,人命之將不保也。 綜上,此條經文,說的是醫家事,道的是兵家情,看似辯證施治,實也為一場戰役描述。 這場戰役最為狡猾者,實乃戰事挑起者“太陽病”也,它將爭端挑起,遂將殺人的一把大火繳給陽明證,自己站干地,玩失蹤(“不惡寒”嘛),“隔岸觀火”。若醫不敵證,殺人的“功勞”當然起自太陽病了;若證不敵醫,說起來,大承氣湯也是修理的“陽明腑實證”與俺太陽病鳥干!然,再狡猾的“敵人”碰見張仲景這一等一的“兵家高手”也是休想開溜,——經文起筆就將“傷寒”二字拎出,一把揪出這個最初肇事者! 在《傷寒論》中,還有一條,也是描述的這種狀況。 即,起病之初是太陽病,後來傳遞到陽明,出現陽明證候,二陽並病,待發展後,太陽病不見了,而只見到陽明病在肌體內恣肆。但仲景先師在考查病因病機時,並沒放過這站干地,有點類似躲起來隔岸觀火性質的太陽病。這,便是《傷寒論》第220條所記:“二陽並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難而譫語者,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其實,上邊二條的意義,不單在以大承氣湯療治有上述二條之症狀的陽明腑實證,還在於提醒世人,如果得到太陽病應該儘快找到良醫將其治癒,切莫待其發展到陽明病使病情複雜,從而使肌體免受到大傷害也! 2016年1月5日星期二,雨中磨硯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