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相 ——摘自雜文集《二話集》 捻茶觀世相，緣為樓上人。 枯坐鎮日閒，鶴飛月掩門。 世相即人相，猶如樹相即地相也。 觀樹，則知地形；看人，則曉世態。相者，《說文解字》云：“省視也。從目從木。《易》曰：‘地可觀者，莫可觀於木。’《詩》曰：‘相鼠有皮。’”看相，說白了，即是看人之皮相。當然，若看人只停留於看皮相，難免是“外貿協會”的，只着眼於皮相非真識人也。《詩經·墉風·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是勸人要懂儀禮，是將儀禮當作一個人的“外相”來看的。 俗話說得好，相由心生。 是故，看相之義不在相，在於觀心也。心為六神之主，六神既擒，則可知人矣。 一般說來，膽小之人，形瘦；心寬之人，體肥；失意之人，形容萎靡；得志之人，趾高氣揚；天堂飽滿者，貴；削瓜骨臉者，貧；玉樹臨風者，雅；肥頭大耳者，俗。這多是世俗人不着意煉心，心便往往由相反映了出來。《神相全編》有云：“身上三停頭足腰，看它長短要均調，上長下短公侯相，長短無差福不饒。”這原是江湖術士之言，道的本也就是“普遍規律”，也即經驗之談，當然一定時候，是會較確切的。但，一個人的外相，同一年，不同時間段就會有不一樣，一天之間，也可以不大一樣。我們的相，其實比較虛妄，相中還有相，你絕對不是你。相，皆是一時心靈的映照。相與心是相對稱關係。相的包容量越大，那麼這個人的心靈承受力就大。心是在相中裹藏的。大象無形。道為其心。所以，厲害的人，講究煉心。煉心極處謂無心，無心本無心，相不顯心也。所以，你看得道和尚圓寂時是笑着的。 佛境：人之相惜，惜於品。人之相敬，敬於德。人之相隨，隨於義。大道無言，大悲無淚，大笑無聲，大愛無疆。智者若愚，悟者心明。三千大千世界，萬物靜通靈。常樂清靜，慈悲智慧，真我無我，實相無相，無量般若。人修煉到這份上，便是成佛了。 然，一般俗人看相，更多還是看人之皮相了。 見到滿臉橫肉的，大多認為是壞人；慈眉善目的，常常覺着是好人。究不知大惡人，往往有善相，比如劉邦；大善人，也會有惡相，比如印度人尊稱的聖雄甘地的外貌並不是太好看。《史記》記陳平可謂美男子，然一肚子“壞主意”；《三國演義》寫龐統長相奇醜，可滿腹美才華。明太祖長相也稱得上醜陋，馬臉麻坑，然而人家就當了皇上；美周瑜卻是早早被氣死。《西遊記》裡豬八戒，長得是丑，能耐也不大，卻總是能討師傅歡心；相比之下，美猴王卻是要總被師傅攆走了的。因此，說來說去，這長相與人物之品行、之運命的關係看來似乎並不甚大。 然而，自古及今，世人還是有不少人相信着，相貌。 古代典籍，就有不少權貴相之人看相之記載。比如《漢書·高帝紀》云：“呂后與兩子居田中，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鋪之。老父相後曰：‘夫人天下貴人也。’令相兩子，見孝惠帝。曰：‘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相魯元公主，亦皆貴。老父已去，高祖適從旁舍來，呂后具言客有過，相我子母皆大貴。高祖問，曰：‘未遠。’乃追及，問老父。老父曰；‘向者夫人兒子皆以君，君相貴不可言’”。上面這段記錄的便是，漢劉邦，呂后看相的故事。清大臣曾國蕃號為相人大師，其用人之初也必要給人看相的。相合者，用之；不合者，別處打發了。 那麼，相面術，到底有沒道理呢？要我說，當然有的。比如，相書上曰，若一個男子天庭飽滿，且額頭上有伏犀骨的人，是貴相。伏犀骨就是印堂上方，額頭中間的一塊頭骨，伏犀骨貫頂而入百會，主貴而壽，方伏犀骨為第一貴，園伏犀骨次之，橢園伏犀骨又次之。還比如，男子耳白過面，即是耳朵比面色要白，為有清貴之相，主名聲響亮，事業一帆風順，福祿權貴，等等，經過在下幾年行走江湖之經驗，還算是靈驗的。 至於婦人之淫相，在下也可說一二。 諸君知道，中國古人眼中的蕩婦為：“眼如秋水，色似桃花，半笑含情。”還說：“眼光浮糜，淫亂之婦也。”其實，細想了，有此端形容的可謂是美人。婦人之美，當然追求者多；求者多，其心也亂，故一般情勢之下，這些婦人常常會出牆的。古人還見不得婦人嘴唇厚，若婦人唇若荔枝，古人便要指其房事強烈。若此婦“口大而不收”，即嘴大而不經常閉着，情慾就興旺。當然，這皆是些一般規律，也可謂古代識人之經驗之談，放之於當下，並不見得對。 其實說到底，這世間之人“人即是我，我也是人；每個人，都是我；每時我，皆為人。”《呂氏春秋》有言：“察己則可以知人”也。人，活世上，生天地之間，本天地陽陰之純氣，草木為偏氣，動物為邪氣。人立其中，要取和平，和平則順，不平則逆也。凡人，皆要遵守和平法則，即一個人無“小和平”，則苦痛；無“大和平”，則生病。大和平，講的是人與所處環境之諧和；小和平，講的是人的身與心之諧和。若體內不諧和，日久必表現於形體；若體外不和諧，天長則累及情志。情者，喜怒憂思悲恐驚，為五臟之所主；形者，四肢骨胳肌肉，為與五臟相關，有個好形體，有一份好心情，做起事業來當然會勝任通暢，反之則彆扭。僅此一例便明：一般情勢下，看相識人，還是有點道理的。 2016年2月17日星期三，磨硯齋。
（註：此為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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