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訪青海湖
——摘自《故國行遊記》(典籍出版社出版)
午後過日月山,車行青藏高原。 望處平坦無垠,草棵瘋生,牛羊偶見,一隻鷹,在浩蕩天雲下,孤傲的飛。三五藏民騎馬而過,車繼續前行,忽見大片大片油菜花開得正繁,如整片金黃的雲錦平鋪大地,路邊有蜂箱或帳篷,成群蜜蜂亂鬨鬨直往車玻璃上飛撞。遠山上的雲團,忽白忽墨,白時休閒舒展;墨處萬馬齊喑。天色時陰時晴,光怪陸離,變幻不定。正驚疑間,猛然見着車右遙遙處有一堵青山,山色黛碧,如聳凝起的藍色水晶。不知那山為何名,問導遊,卻答曰:青海湖。
那明明是一堵青山,為何竟是湖呢?
原來肉眼觀湖,那青藍湖面隆起起伏,便類似一痕山脈,愈前行那“山體”愈顯得大,在烏雲飛渡和綠草顛搖之間,宛似鑲鉗顆大寶石,也如一面櫃鏡,沈靜湛琬,柔和之中盡透野性,忽然一陣大風橫掃過去,望處亂雲翻滾,不見青海湖,一時竟如巨人閉上天眼,天空陡然變暗,竟擠下一顆二顆淚來。車子前行。公路兩邊已少見油菜花田,撲眼而來的,是些亂石草灘,那些石塊或大或小,渾無規則,或蹲或臥,千姿百態,出沒草間如走獸似棲禽,也如兵卒似戰士,在風雲突變的天幕之下,在綿延遠山的庇護之中,靜靜演繹暗喻着天地之間的悲喜劇。
這時,只見導遊拿起麥克風站起身來,斜倚着座位向大家介紹青海湖古稱西海、鮮水海,由於早先屬於卑禾羌的牧地,所以又叫“卑禾羌海”,漢代稱“仙海”,北魏更名“青海”,藏語叫“錯溫波”,而蒙古語則叫“庫庫諾爾”意為青色或藍色的海,既是中國最大的內陸湖泊,也是中國最大的鹹水湖,由祁連山的大通山、日月山與青海南山之間的斷層陷落形成。距今20~200萬年前,原是片淡水湖泊,與黃河水系相通,那時氣候溫和多雨,湖水通過東南部的倒淌河泄入黃河,是一個外流湖。至13萬年前,由於新構造運動,周圍山地強烈隆起,從上新世末,湖東部的日月山、野牛山迅速上升隆起,使原來注入黃河的倒淌河被堵塞,迫使它由東向西流入青海湖,出現尕海、耳海,後又分離出海晏湖、沙島湖等子湖。加上氣候變干,青海湖也由淡水湖逐漸變成鹹水湖。北魏時青海湖的周長號稱千里,唐代為400公里,清乾隆時減為350公里,現青海湖呈橢圓形,周長300餘公里。
一壁聽導遊講解,一壁透窗遼望,天色還是忽晴忽陰,晴處但見遠山逶迤連綿,起伏蜿蜒,在雲彩點綴之下,好像一道蒼翠的圍屏,這裡那邊,成群的牛馬駝羊宛似飄動的斑斕野花,也如積雪流川,在綠草和棱石間竟是將一張大寫意的塞外山塬圖平鋪過去,蒼茫雄闊。乍然憶起民國詩人基生蘭詩《青海》:
西瞻滄海枕雄關,煙霧茫茫難往還。
鮫室遙開澎湃內,駝峰遠在有無間。
青光遍繞河湟地,碧色渾連日月山。
記得綠波曾飲馬,夜來胡月照弓彎。
忽然車拐入湖邊,下得車來,陣陣涼風襲來,讓人陡然覺寒。
遠處湖水掀起浪花,如飛起的海鷗,揚起飛落,棲息奮起。湖水拍岸,擊打有聲。眾行客散落站着,去賞那湖,忽然狂濤怒起似魔如鬼,聳然弓立張牙舞爪,已而噴沫濺花,似犬舌蛇信,湖面有時蹴起若鯨魚翻背,有時偃息仿佛魚鱗片片,黑雲騰起時森森然不知何物,風雲退盡處一汪碧藍澹澹無涯。眾行客見湖水變化莫測,鬼神難定,便無一人敢去近前,只在碼頭上拍幾張照片,天下雨滴,淋淋漓漓,恐衣薄着涼,便已跟隨三五遊人紛亂鑽進中巴。憑車窗觀湖,風起則湖面一半黛青一半銀白,細雨如鏃,剌射無聲。展眼之間,一波滾來,藏青里隱着雪白,浪頭參差交錯,如驅千百群小鵝,擘翼驚飛。正詫異時,猛然見着那潮頭早一頭撞進湖邊壘壘碎石間,粉身碎骨,化為飛沫。風息浪退,回卷有聲,乍然一股颶風掀浪,聲吼如雷,壁立似牆,排山倒海,一路奔騰壓來,真似將整個湖水全部飛捲起來,但見地上遊人驚呼不已,個個皆要抱頭鼠竄,大浪摔倒,砰礴出聲,浪花四濺,如禮花燃盡,紛紛凋落。那些個原先膽大不進車裡的行客,早被潑得通身精濕,聳肩縮腦,逃奔過來。抄得詠青海古詩幾首如下: 其一 荷戈來塞外,薄暮上孤城。 海樓青天立,山連白霧平。 番童沖雪散,野馬嘯風鳴。 一片秋煙起,遙聞去雁聲。(清·來維禮)
其二 關山萬里遠征人, 一望關山淚滿巾。 青海城頭空有月, 黃沙磧里本無春。(唐·柳中庸)
其三 陰山鐵騎角弓長, 閒日源頭射白狼。 青海無波春雁下, 草生磧里見牛羊。(元·馬祖常)
(註:此為原稿,出版稿有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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