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个美女吃卤煮 小卤陈肠是北京有名的风味小吃店。 现是阴历十二月间,天已经很冷。友人指挥面的司机绕背街巷道走,说是正可以让我好好看看故都的冬景。我也张眼往外去看了,倒是没多看出北京的冬与小城的冬有多少区别,——天的颜色一样有些灰紫,铅风扫过枝密的大树一样有些淡墨,没下雪下雨,路边也是随处可见晶白或脏暗的薄冰,倒是楼高些。小卤陈肠小吃店在地坛附近一处不高的门脸房里。我们就在店前下车。天真冷,我穿件皮风衣,也还是冻得直缩脖子,两只手紧紧揣进兜里。友人更惨,干脆袖起双手,双肩隆起来护着头,往前走。忽然,他一扭脸冲我笑道:“G老师来啦。”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士挺挺拔拔的走来,大衣飘飘。 G老师笑笑,朝我们挥挥手,书卷气很浓的一个女子! 我赶紧伸出脖子,挺挺腰身,故作出一派自以为颇洒脱的姿态来。我们依次握了下手。G一转身,身上独有的女人香气便拂了我一脸。她前边走,我们便依次走进店门。小吃店生意有点冷清,很大的场面却不多顾客,倒是见着不少穿红绸绣金花薄袄的服务小姐,一个个面带笑容。大厅总台后边坐着位胖女人,肥肥的手指头,撮几粒瓜子,往嘴里填,眼睛却看着不远处悬挂着的电视机。电视里正播放赵本山范伟的卖拐小品。胖女人瞥我们一眼,也不招呼,只是裂开肥嘴笑笑,厚嘴唇粘几片黑瓜子的碎皮。“还是这里温暖些!”友人说。我去解风衣扣子。忽然,见到一个女孩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直飞到G的身边。 “这就是我们G老师!”那女孩双手往G的双肩上一伏,笑嘻嘻地说。 “早就知道了!”友人答。 “不是给你说的,是给这位先生介绍的。” “你好!”我伸出手,那女孩倒一下子不大好意思起来,好似有点怯怯地看看G,然后羞涩一笑,便伸出手将我握了,我的眼睛却看着友人。只听女孩说道:“让你们跑这么远。”“比北大还远?”友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磕出一枝叼了,又去浑身上下摸火柴,最后在牛仔裤后兜里摸出来,“嗤”划着火,凑嘴过去点了。 “这里有女士!”女孩盯着友人拧一下鼻子。 “吸两口,只吸两口!”友人说着,果真只吸两口,就将烟给揿灭了。 “陈先生一直很幽默的。”G老师说着,眼看向我,一伸手请我坐下,一并就坐下了。 友人嘿嘿笑了几声,对女孩说道:“快点菜,下午三点还要去给G老师捧场子去呢。”这时,桌子边早站着位服务小姐,见友人喊,忙双手递来一扇红塑料烫金字的菜谱,“哪位点菜?”女孩侧身接了,伸手传给G老师,G老师摆摆手,说:“请苏先生点。”我听了,忙说:“我不会点菜的。”“随便来几碗卤煮得了。”友人倒主动要过菜谱来,“呼呼拉拉”翻几页,丢一边去了。我剜G老师一眼。她的眼,往下一垂,捏起茶杯,倾倾脸,轻轻嘬一小口茶水,蓬松的头发,软软地垂在两颊了。她的脸颊,是白的,慢慢竟晕出一片淡红来。这情状,一时让我恍惚,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经历过,熟稔亲切,仔细想再也忆不出来的。G老师也好似觉着自己脸有热气,搁下茶杯,一只手掌研研脸颊,对了我们说道:“来时没打车,走着过来这一路,看叫这冷风吹的,现在脸还有些发辣。”说罢,她双手捧起脸庞,轻轻揉了几下。 这时,一个男服务生托着托盘过来,上饭菜。 四碟小菜,四小碗卤煮。四个人吃了。友人从包里抽出几页稿纸来,缴给G老师说:“这是第十三章内容,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G老师一只手往后勾了勾头发,挺挺胸脯,正要过去接,女孩却率先抢过去,“这就是你当枪手的作品么?”“什么呀!这是我们新近策划的一本书。”友人招招手向女孩要。此时,G老师缓缓看友人一下,含下头,微微笑了。这仪态,让我大为感动,几次想向G老师讨要电话号码,到底至临走时也没肯说出口来。 G者,海归博士,某大学青年女教师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