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是打开世界的方式 有时我想,惟有我们,才有可能写出些真正意义的小说,就像梵高,能画出真正有意思的画。 其中的关键处,就是打开。打开的第一步,对于作家来言,就是要放开。放开写,才有可能打开这个世界之门。 比如,我现在所有拿出来的小说,都是改的,没有一篇是现在写的,都是至少十年以前的时间写出来的,只是一直放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写作很纯粹,纯粹到连发表、出版的世俗心都少去有的。现在,我是要先将过去写的,一一改一遍、几遍,在改的过程,也是总结,思考小说中书写的这个时代与这个世界的过程。 心思放在小说上,重新放在小说上,也就是近来的事。 我说的意思是,如果,像我吧,如果将“做饭”当成一件“正经事”去做,我是很累的。大家想,天天吃饭,要天天做饭,多么麻烦的一个事,我便将它“虚幻”一下下,就找到其间乐趣,而不觉其累了。我现在四点钟就能起床写小说,一点不觉着累。如果四点起床赶飞机办事,我会觉着很困。心思调整在写小说上,心态不要在上边。就像上学,不要总有一个要考上北大,哈佛名校的架式,心思放在学习上,心态高远一些,淡泊一点,会乐得其中。 我是干不了正经事的人。 不正经,往往是我进入到一种“新生活”的态度。我一直逃避正经,谁正经,我离开谁;哪个场合正经,我离开那个场合。干吗的,那么正经。以前,有些文学界的朋友们说我神出鬼没。这几天见着,那几天突然就找不着了。现在倒好,有了微信,我天天发微信,他们天天能见到我。其实,我一直都在,我就是不在熟人圈子,我爱到陌生人群中去。上网亦是如此,我不大去人人都熟悉的论坛。所以,那些一时熟了的朋友,就很有一段时日找不到我了。其实,那些天天在微信中见面的人,我是说国内的文学界朋友,他们如果不发照片,他们在我脑中都还是十年二十几年前的样子,对,我是说,我与那些朋友也都有十年二十几年没有见过一面。我不愿接触他们。我活在离文学很远的圈子。背离文学圈。这是我的一种态度。 这一份为人处世的态度,是因为我太爱他们,对他们付出太多的真心,而我又觉着作家们十分敏感,我总是说话直,担心伤害他们。因此,我选择远远看着。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很爱过一个女孩子,我就是不让她知道,一直她就不知道的,然而我爱她最深。 现在,我在思索这一种写作方式,即我们是听命于小说,或是左右小说,控制好它。 现在,听命于小说“布排”,跟着小说走,这好像不是中国大陆主流的写作观念了。我看一些朋友们关于写作的发言。这些朋友在讲意外,出其不意的意外。然我个人的意见是,一切意外,都是个例,不会是生活常态。我一直在讲艺术的真实性,而朋友们在讲意外。意外,就可能,很大可能失却“真实”。其实意外生活,不是太难写,就是用“脑子”创作;而“艺术真实性”的写作,相对很难的,是在用一生的生命历程和思想在写作。用“脑子”写作,说白了,是不就是在编故事?我现在还闹不大明白。至于“艺术的真实性”,当然是要体现在细节上;没有细节的小说,很难去呈现艺术的真实性。 我们谈一点对世界与人生的思考。 人类历史有三种状态,是人为造成的。一种是生命的体验,这样产生权力,对权力的依附,产生“权力社会”;一种是生存的体验,这样产生金钱,是对物质与财富的依附,最初是食物防寒物的依附,产生“金钱社会”;一种是生活的体验, 这样会产生艺术,因为生活需要“艺术”。那么,会不会由此而产生“知识分子主导”的社会?现在,我个人认为,很难。但知识分子们至少可以影响社会,也可以这样认为,知识分子可以深度参与的社会。生命—>权力;生存—>金钱;生活—>艺术,是各有侧重,各有侧重,形成人类历史的不同时期。为什么我们会说,生命的体验会产生权力?因为婴儿一出生,他需要父母,对父母的依附,形成父权与母权,父母的权威出现。人类社会不正是如此吗,先有母系氏族,后有父系氏族。在“生存”,这一层面,中西方有所不同。中西方,在“生存”这一层面上,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以前我们好像说过,即西方存在“交换”的这一劳动关系。 然后,我们看中西方早期的诗歌。 古希腊萨福,古罗马维吉尔,这两个诗人的作品,对比《诗经》与《楚辞》,我们会能发现其间多少的不同呢?(当然,有学者说,萨福是同性恋者,她的诗歌是同志作品)(?)我们不谈这样的话题,我们只说内容,诗歌中表现的出来的社会背景,几乎都是农业文明的大背景,是不是?然而在《奥德赛》,《普罗米修斯》我们就看见了“力”,对“力量”的礼赞了,为什么?为什么西方文学作品中会出现对力量的讴赞?因为,他们是游牧生活在为主,打猎的,就要追求力量,哪一个人力量大,就能射杀大的动物,以丰富他们的餐桌。这,就是不同。中国早期诗歌,很少见到对“力量”的赞美。《诗经》中有对权力的敬威的复杂仪式性的描写,《楚辞》中有被权力冷落的失望与悲鸣。注意,“权”,是身份;“力”,则是身体。“身份”是靠威来确立的,而“身体”则是自己的。自此,中西方文明,开始出现不同的路径。隐在路径,即一个指向众人认可,一个指向私人锻造。 然后,我们谈一些具体写作的方法。 细节上,要老实;情节上,要大不老实。大处着想,小处着手。我个人写小说,在人物语言,甚至叙述的语言之中,我都要会或多或少地讲“双关”,甚至是“多关”。但他们只读出一层来,我就谢天谢地啦。 比如—— “你嫂子?哈哈!你指的是马艳艳?王小强笑道,才不是的,她只是我的女友!在我们那儿陪客人跳舞的,说罢,他脱掉浴衣,纵身跳入池中。 沈少白也跟着跳入进去。” ——摘自《小阳春》(中国作家网连载长篇小说) 这里字面上看着是跳入游泳池,实际上是沈少白不自觉跟着跳入另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也可以说是一场诱惑之中去。 我原来一直有个观念,就是,小说家不提供答案。 但我发现,现在一些批评家,十分愚蠢。你不将话给他们说明,他们好像是不知道,不知道你写的生活层面下掩映着的深潭。他们这样子,不是愚蠢,就是心术不正!如果小说家给这个世界提供答案,那么哲学家就没饭吃啦。是不是?于是,我很理解,现在一些写小说的,装神弄鬼,将自己苦的一张脸给世人看的原因。这是刘邦的诈术。刘邦之所以能治群臣,其中一个手法,就是装,诈术。你老老实实对他们,他们轻看你;你欺骗着,玩弄着他们,他们反而以你为高不可测。是不是? 这是一个愚蠢的世道。有人装深刻与沧桑,比如一些作家,就拿自己受苦的或不轻松的照片,贴在他的小说上。其实,他哪里就那么苦,那有那么不轻松,他们能比我还苦吗?大概是没有。他们很长时间是国家养着的作家。真正吃苦的是,我们这些人。大苦吃透,反而云淡风轻。由此,我很理解“空间”环境对心灵的再造。这其实,是人生的第二重境界。但,庸人的世界,是止于第二境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是“实”写“虚”。这,便是小说剥离生活之后的“主题”或“意义”。然后呢?然而,然后呢?不还是生活本身嘛。但在第一境,往第二境翻跟头的路上,是真的需要“花招”的。是不是?如果曹雪芹不得脂砚斋,《石头记》会有许多不被开发。那么,怎么办?是不是也要学一学上边那些一些作家之所为。说到这里,我真得又实在同情于这些作家朋友了去。 说来说去,我真的就看不出妓女与名媛的区别,哪怕一时间,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虽然我点头称是,那是我狡猾的表现,他们说不服我内心。当然,我厌恶我的那个嘴脸。就像我的小说中写的,人与人不都是一样的吗?不都是“一根鸟两个蛋”吗?有啥不一样的,男人!当然有人会说,不一样的是“知识”和“修养”。这些都狗屁么。是我们太老实,才被别人这样子蹂躏来着。不是吗?看看朱元璋,刘邦,老毛,再看看华盛顿,哪一个在乎这个庸人世界赐于人类的知识?是智慧。他们多是凭借智慧来创造世界,然后又以“现世的”“知识”来“控制”或“驾驭”这个世界。我这样说,是冒很大风险的,因为我担心,一些朋友会误认为说我反智,我是反“知”,不是反智。我有血的教训。比如我儿子,我打小教他背了1000多首古诗词,半部红楼,这些都是知识,有啥子用?至少现在看来,那时候只是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童年与人生乐趣。而已。是一个人,一点点被改造成他们需要的人。这,便是“知识”的力量。“修养”,很大程度即是“道德”之体现。 当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们,发现“道德”不管用的时候,就开始采用“规则”来控制这个世界。西方哲学家一会儿子,以意识来解构物质,一会儿子又以物质来量化意识。他们找不到方向,找不着出路。其实,“妓女”与“名媛”分不清,不是我一个人,很早就有人分不清。莫泊桑就分不清楚。 也就是说,从现实主义后期,小说家们就已经开始困惑了。困惑,是世人这样认为,实际上是小说家们更清醒了去。——对持道德的人,以嘲讽;对持规则的人,以嘲弄。 202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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