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蓮花寨養魚基地”的牌子,在一陣鞭炮聲里被鄉里的劉副鄉長滿面紅光地掛在了才蓋起的小院子裡的大門左牆上。 “請劉鄉長給大傢伙講幾句!大傢伙歡迎!”萬昌說完就帶頭鼓起掌來。 “呼啦呼啦——”王財和幾個衣袋裡塞了紅布條的漢子拍起了巴掌。這幾個漢子有大隊幹部,也有一兩個是養魚基地才招募來的工人,剩下的便是一群沒上學或退了學的小孩們,他們也一律興高彩烈地跟着大人們鼓起了巴掌。這天是陰曆11月8日,取“要要發”之意。慶典結束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支書萬昌家喝酒吃肉;沒臉沒頭的,趨拉趨拉各回個家。 “蓮花寨養魚基地”的總頭目,說是王財,其實老少爺們誰也不憨:這裡的總負責還不是人家支書萬昌哩。 父親開了家正規養魚場,書廂便在武校里給人吹: “我爸(王書廂自打進武校便跟城裡孩兒學洋氣,稱他爹為“爸”了。)在灣里開了家大魚場,光投資都兌了十幾萬哩。” “那去恁家的魚場裡打工吧?” “中!沒問題!”書廂做了個“金雞獨立”的姿勢。幾個潑皮就圍着他,拍巴掌。果真沒多久,書廂便帶回兩個武校的“鐵杆“回寨了,說是:“武藝學成了。”王財高興得不得了。—— 魚場裡正需要幾個夜晚看門的呢。 這三兩個年輕後生便在南寨門白岩潭邊的楝樹林裡置了些石鎖、石扛鈴,每天清早吆喝着練起武來,動作做得輕飄飄的,可吆喝得都挺帶勁,寨子從南頭到北頭都能聽得到。於是,便有下了學沒事幹的半大孩們來拜書廂做師父了。書廂是來者不拒,日子久了,竟有一大群徒弟。這可是一幫不小的勢力,以致於大隊支書萬昌都開腔了:“書廂那孩兒前途無量呀。” 也該是風水輪到了王財家,灣里灣外就連鎮上大小食堂里來定魚的絡繹不絕。——敢不定他家的魚嘛,揍你一頓,那還是輕的呢。書廂成了當地的一霸了。就這樣,王財主內、兒子書廂跑外,萬昌當靠山,魚場的生意越做越紅火。沒有多少光景兒,在村民羨慕的眼神里,書廂去城裡推回了一輛嶄新的嘉陵摩托,騎上,發動了,“嘟——一”一溜煙地跑在十八里河灣里。 這天,恩東到方老師住處領補習資料時,剛走到門口竟聽到屋裡一片很熟悉的聲音在與方老師說話呢。“這不是白蓮嗎?”狗蛋心一揪,“不會吧?”便一探一探頭往裡看。“小狗哥,過來吧。我正想叫我姐叫你去呢。”白蓮高興地跑出來迎着他。白蓮圍着一條粉紅絲巾,穿着城裡女孩才時興穿的鴨絨襖、牛仔褲,看起來都不敢認了。 “白蓮你啥時來的?”好半天,狗蛋才蹩出這句話。 “將將兒,來!我給你介紹一下。”白蓮又小孩子似的牽起了狗蛋的手。 “還用你介紹嗎?王恩東,小名叫什麼來着?”方老師一臉笑地說。 “狗蛋。寨里人都這樣叫他——嘻嘻~~這是我玲玲姐。” 原來,方玲老師竟是白蓮的表姐呢。這時,狗蛋忽明白方老師叫他當課代表的緣故來,肯定是白蓮給說的,狗蛋這樣一想,就覺得在白蓮面前無所適從了。 還真昌沒讓狗蛋給猜錯。 狗蛋前腳來城裡上學,白蓮後腳就跟來。白蓮知道她表姐方玲河大畢業分到縣裡高中教歷史呢,“說不定還要教狗蛋哥哩“,白蓮這樣一想,抽着個空兒,便背着爹娘,騎着自行車來到了縣高中。那天,天高高藍藍的,一隻兩隻鳥,在飄動的雲下飛。路兩旁的穀子,重得垂下了頭了。白蓮輕快地蹬着車子,心早如一隻翩飛的鵓鴿,天上地下,滿是高興地歌聲了。白蓮幻想着自己也已成為一名高中生,和狗蛋哥一塊兒上學來了。到了學校,除操場上有兩個班的學生在上體育課外,整個校園一片肅靜。白蓮的心陡然一陣自卑。白蓮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呀,在蓮花寨,在十八里河灣,誰不知她白蓮人又漂亮又聰慧,家底更是十里八村難尋的厚。白蓮總是抬着頭說話的,仰着臉走路的,像只小白鵝。可是,今天白蓮竟有些怵了——我也要長些本領來,不能讓小狗哥跟着我沒面子。十六歲的大姑娘白蓮心裡如今只有她小狗哥。小狗哥沒面子的事,白蓮是不做的。於是,白蓮悄沒聲的來找她表姐。白蓮沒有去見狗蛋。表姐方玲如今還是獨身一個,雖然姨夫大姨也多次開導她,可方玲姐硬是不嫁。“犯哩哪門子傻哩。”白蓮心裡想着,腳已到了表姐的住處。 “蓮兒來了——”車子還沒往那兒支哩,表姐方玲便從屋裡笑呤呤地走出來。 “姐”白蓮看着這個大學畢業的大姐姐,心裡滿是敬意。 姐妹倆兒也是好長時間沒得見面了。二人拉了手,進屋裡,你一句我一句地拉話,不覺天已後半晌了。“姐,我給你說過的那狗蛋,不,王恩東,你可要想法幫幫他。他從小沒爹,家裡窮。”白蓮臨騎車走時,又勾過頭,向她表姐交代了一番。 “回吧——蓮兒。我會盡力幫他的。”方玲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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