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市委家屬院占地面積不大,乍一眼,估摸有足球場大小。通過門衛盤問,沈少白徑自來到院內,沿着一條小水泥路直通過去,便見着虎皮圍牆,而小路的兩邊依次座落四幢六層高的小樓,樓面是米黃色的,陽台一律染成白色,素雅大方,別致精巧。據王小強偵察,吳雄飛老師家應住在一幢二單元408號。沈少白來到樓下,站住了。他撒眼兒望望。樓前空地上,除了停着幾輛轎車,與一隻追趕落葉跑來跑去的小狗外,別無長物。沈少白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上樓。這時,從樓道里走出來一女孩,身材瘦瘦的,戴近視眼鏡。她見沈少白樓道前站着,扶扶眼鏡,好奇地張望他一下,便走過去。 “看什麼看?沒見過男人!” 沈少白心中嘀咕一聲。 此時,沈少白哪裡會想到兩年之後,竟會與這個女孩組成了家庭! 沈少白嘀咕一聲,便走進樓道,一步步登上樓梯。 吳老師是否在家?就是在家,他是否還認得我?就是仍認得我,會不會辦事?一晃兒,竟有十年過去了。十年前,吳雄飛還在鴻暢小縣教書,沈少白去過他家。當時,吳家還住在小縣泥水胡同內。大夏天,吳雄飛老師穿著大褲衩,手搖芭蕉扇,在院內夾竹桃邊坐着,見到他來了,就招呼道:“少白來了,過來,坐。”說着,就扭頭衝堂屋內喊:“風英,有學生來了。切個西瓜!” 不一時兒,吳師母就托盤切好的西瓜,笑盈盈過來。印象中,吳師母很胖,一笑,嘴咧成大月牙。她與瘦削的吳老師站在一起,一瘦一肥,仿佛藝術體“10”字,十分搞笑。這樣想着,不期然,沈少白已來到408號房前。 “他們還認不認得我這個學生了?” 臨敲門時,沈少白躊躇了,但轉念一想,“官不打送禮的”,就鼓起勇氣,剛要去敲門,見有門鈴,便按響了。 門開了。 開門的竟然是位風韻十足的中年女人!這女人,根本不是原來的吳師母的,比起原來的吳師母,這位簡直就是天上的觀世音菩薩!瓷白豐滿的臉龐,豐逸緊俏的身段,戴一幅近視眼鏡,儒雅端莊,落落不凡。沈少白的臉,由不得紅了。 “找誰呀?”女人兩個手指捏着眼鏡,問他。 “找——,我找吳老師,吳雄飛老師。” “哦,那你進來吧。”女人很優雅的讓他進家。 家裡是紅木地板的,在豪華的垂燈下,閃耀光亮。沈少白站在一片金碧輝煌中,走又走不得、站又站不得,左右不好辦,十分難堪。 “那裡有拖鞋的,你換換鞋。” 女人說了,雙臂一抱,看着他,微微笑着。 沈少白的臉,更紅了。 “你是老吳的學生?什麼時候的學生?” 女人問着,隨手一指,讓他在沙發上坐了。 沈少白邊坐邊說:“吳老師教我初中語文。”一面說,一面趁勢將帶來的煙往茶几上放了,“吳老師愛抽煙的,沒什麼帶,就帶來兩條煙。” 女人沒說什麼,轉身過去,給沈少白倒了杯“晶純”礦泉水。 女人走過來,身段輕軟得跟一團雲似的,將水遞來,沈少白趕忙雙手接了。接水的時候,沈少白看見那隻手,白白膩膩的,有幾點婉轉的小坑坑,而那手指卻是跟羊脂白玉似的,發些柔光。 “喝些水吧。”女人說了,在他前邊遠遠的沙發上坐了,兩個手指又捏一下眼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兒工作?” “我叫沈少白,北京上的大學,今年剛畢業。” “哦,那你還沒找到工作呢?不行的話,到我們報社吧,我們部里正需要人。你學的什麼專業?” “中國語言文學。” “正對口兒呢。” “那太謝謝您了。”沈少白站起身,本想要鞠個躬的,女人笑了說:“這麼快就走呀,不再坐會兒。” “不了。改天再來看吳老師。” “那也行。反正他很忙。你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他回來了,我對他說你來過。”沈少白一邊聽着,一邊就走到門邊了,臨出門時,回頭一眼那女人。 “你回去考慮考慮,反正我們報社正缺人。”那女人送他出門,沖他驕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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