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從《山有扶蘇》談開去 《詩經》中有一首《山有扶蘇》,其詩云: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這首詩,以輕鬆幾近戲謔的筆調,描寫了一個妙齡少女去約會男友的場景,翻譯成現代文,就是—— 山上有扶蘇呀,窪地有荷花,不見子都這樣的美男子呀,卻看見一個狂娟的傢伙。 山上有喬松呀,窪地有游龍,不見子充這樣的好男人呀,卻看見一個狡滑的小伙。 這樣的詩句,詼諧幽默,以幾近調笑的筆觸刻畫出詩中男子的形象,使人印象深刻。這樣的描寫手法,醫家張仲景也時常用之。比如,無論《傷寒論》抑或《金匱要略》中,仲景常將一些疑似症狀聯合起來寫,以起到鑑別診斷的作用,那種寫法,就頗類似於《山有扶蘇》這首詩的筆意。 今天,我們舉例《金匱要略》中之一條,來具體談一下此種寫作手法。 《金匱要略 痙濕暍病脈證並治第二》第19條: 濕家病身疼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內藥鼻中則愈。 這一條,可以分為兩節,一節是從文首至“面黃而喘”,另一節便是“喘”後面的文字。為什麼這樣區分?我們還是先來分析原文—— 這顯然是一個濕病,這個濕病無論從第一節或是從第二節羅列的症狀來看,皆可以得到證實。大家知道,濕病可以分為內濕與外濕。這一條是個什麼類別的濕病? “濕家病身疼發熱,面黃而喘,”因為有面黃,可以提示這應是一個內濕,濕與體內熱邪互結,濕不得泄,熱不得去,濕熱內炙,其面必黃。濕熱阻滯,肺竅不利,必然致喘。並且文首還提這是一個“濕家”,得濕病很綿長的一個病人了。綜上,我們定然會心中以為這是一個內濕病人。但是,我們接下來去看,“頭痛鼻塞而煩”,特別是“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如果腹中和無病,說明這不是內濕,因為內濕必有濕熱互結,此人腹中和無病,諒不是內濕,果然仲景診斷為“病在頭中寒濕”,也就是一個外濕中了頭部!並且開出治方,納藥鼻中,多麼輕的一個外濕病呀!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反過來分析原文——這是一個頭中寒濕的病人,因為外濕邪郁表,陽氣不能華其面,致其面黃漬漬的,好像蒙了一層塵垢;又因濕邪郁表,腠理不開,肺司開合不利,其人必喘了。 所以,這一條,初看是一個內濕病人;再細瞧原是一個很輕的外濕——頭中寒濕病者!這樣的寫法,與“不見子都,乃見狂且”,有異曲同工之妙。 2017/4/23,磨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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