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梁的心靈救贖
董晶
留美作家蘇小白2021年5月30日發表在中國作家網的中篇小說《琴師康梁》,是以改革開放為大背景,在“一切向錢看”的社會環境裡,發生在中國非典時期的故事。
未婚中學地理老師康梁,由於業餘教學生彈鋼琴而獲得較高收入。他在魏都玉苑小區買了房,巧遇同一樓洞居住的富裕單身母親,私企女老闆葉欣。他對她的外貌產生了好感。他們一起去廈門旅遊時,兩人的互動使他有了“愛”的衝動。但是由於一頓海鮮大餐的花銷導致康梁頗感尷尬,再加上葉欣同時被數個男人追求,其中不乏小鮮肉的糾纏,都看在康梁眼裡。其中一個葉欣公司的小年輕,名叫何偉,他多次打電話給葉欣,葉欣怕他擾亂了與康梁廈門之旅,欺騙何偉自己在廣州度假,因為她想何偉絕不會冒險跑到非典正流行的廣州去找她。這些導致康梁對葉欣的“愛”望而卻步,他不得不在旅遊後到自己在鄉村租的住宅靜心思考生活,叩問自己到底要什麼?然而,一個成年男人,對漂亮性感女人的誘惑難以抵擋;當對方主動向他示愛,他又感到一種似乎美好的東西在向他召喚。文中康梁在接了葉欣的電話後描寫道:“康梁放下電話,生命里充滿愛,就如這小院裡滿溢花的清芬與明朗的柔風。”凸顯人性中本能的對異性的渴望。 當康梁在葉欣的召喚下又回到了玉苑小區,眼看着周圍環境感觸良多:“一往小區里走,周圍飯館、棋牌室里的閒人都會放出羨慕的神色看着他。這個人有錢啊。有錢,就會得到一些或陌生或熟悉人的敬重,一有錢,這人就活得體面有身份,看看出入小區的人物,哪一個不是氣色紅潤,臉龐油光閃閃的?感覺不一樣啊。康梁也自豪,但更多的是心裡苦澀。生命在享受虛榮的同時,靈魂卻產生一股強烈的排斥力。悔當初就不該買這房子,與這一群人為伍!”作者對這種內心活動的描寫,真實地反映出一個有良知的知識分子自內心對財富的矛盾心理;這也是時代變化,改革開放經濟迅速發展,人們以不同方式致富,而且互相攀比所致的心靈體驗。 康梁走進葉欣家裡,遇到了銀行副行長和李市長的公子李業以及兩位濃妝艷裹的女人。在葉欣家裡他看見男女吃喝玩樂,互相調情,感到不堪入目。而葉欣本人對康梁聲稱在表面上她不拒絕和有權有錢的人交朋友,但是她內心是喜歡康梁的。但是康梁卻看不懂葉欣,更感到他一直追求的純潔愛情似乎在現實中沒有了!時代裹挾着葉欣,也裹挾着康梁,讓他們無法實現做本真的自己;欲望使人們隨着時代的發展變形、扭曲,正如小說中寫到:“他的生命,一會兒進入愛情的快樂、幸福中,一會兒又跌入痛苦泥沼。他對葉欣渴望又鄙視”。而且他對自己也不滿意,陷入不情願的處境中又難以自拔。最後康梁還是經不住葉欣百般撫弄,萬般柔情的誘惑,兩人墮入“愛河”——即使他倆身體結合了,但是他們在為人處世的很多方面依然格格不入。 不久,康梁又回到鄉下,在痛苦中終於想明白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每個人皆有不同的路要走,類似鳥和魚,離開了自己生活軌道,便很可能窒息。康梁覺得自己不適應玉苑小區里生活。他認為玉苑小區是光怪陸離舞台,台下的人看台上人流光溢彩、風光無限,其實裡面烏煙障氣,充斥着冷漠、陰謀、刻薄與淫蕩。小區里人與人之間關係是利用和冷酷無情,平日看似相安無事,內骨子卻是勾心鬥角、攀比忌疾,甚至是仇恨。”他還認識到葉欣在玉苑小區與那些權貴、土豪、妓女打交道的生活,使她如魚得水,他們不是一路人,需要改變的是自己,於是他不再與葉欣聯絡。 在鄉下,一天王奶奶偶然向康梁提起一位父親癱瘓的女大學生在推銷書籍,康梁認為這位農村出身的女大學生推銷的文學經典書籍有收藏價值,於是便得以與名叫劉萍的她見面。為了把買的書拿回來,他專門去了劉萍家一次,一家人樸實無華,而劉萍卻告訴康梁:“我覺得清貧是生命最大的享受。”不禁使康梁對這位愛好文學藝術的窮困女大學生刮目相看。從劉萍家回來,康梁感到自己的渺小,自己才是“現在窮的得只剩下錢了。”與此同時,他想出了一個幫助劉萍一家人的辦法:他要把劉萍推銷的書籍都買回來,這樣既幫助了她,也讓劉萍沒有被施捨的感覺。一天,他趁劉萍不在家把要買的書單和錢都交給了劉萍的母親。沒想到劉萍還是把多餘的錢還給了他。他再一次看到了劉萍陽光和純潔的一面,而自己雖然喜歡她,但又覺得和她相比相形見絀,不配和劉萍談情說愛。
此間葉欣打電話讓康梁一定要回去見面,甚至說如果他不回去要死給他看。康梁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甚至深深自責,噩夢纏繞,讓他不得安寧。他想如果葉欣真的離不開自己而痛苦萬分的話,可以和她和好。萬萬沒想到他回去後撞見葉欣與市長的兒子李業偷情,驚訝之餘,他準備就此立刻脫身。
沒想到他一直擔憂的葉欣的雇員,小鮮肉何偉由於被葉欣欺騙真去了廣州,得了非典,病死它鄉。葉欣讓他幫助她去廣州處理後事,康梁為了付出真情而死亡的何偉,同意最後一次幫助葉欣,故事以此而告終。
這部小說用批判現實主義的手法,揭示了中國改革開放特定的歷史年代人性的林林總總,成功地塑造了兩個男女主人公。小說還運用意識流等現代派手法將康梁的心理活動描寫得細緻入微。在兩次回鄉下又兩次回魏都的過程中,男主人公最終完成了對自己的心靈救贖。
小說不但揭示了基本人性的矛盾,例如:愛情與性慾,尊嚴與虛榮,財富與貧窮,純潔與骯髒,更揭示了在經濟迅速發展的中國,在特定的歷史年代出現的新的矛盾,例如:城市與鄉村,權貴與貧民,欲望與良心,真誠與欺騙,渴望與誘惑,這些新時期特有的社會狀態和人際關係,使得這部小說具有了強烈的時代感,發人深思,令人警醒。
小說的文字新穎,語言靈動,凸顯作者的文字功力。海邊、鄉村的景色描寫很有特色,並與故事情節息息相關,富於詩意,尤其在人物的心理刻畫上是本小說的一個突出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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