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散記

（一）森林中的城市

走出機場，夜色里淅零淅零飄着些雨。

張眼望處，竟然不覺是在美國首都，倒似誤入了中國小城鎮之中，渾不見多彩的霓虹與摩天大樓，沉靜，又不事浮華。尋輛車子坐了，一路沿着495路，徑往友人早已預訂的酒店去。

許是子夜的緣故，我在內心這樣解釋，一路上竟也難見北京長安街的車水馬龍，當然，道路是很寬，仿佛幽靜的河，在夾岸蓊鬱的森林中，車子宛若一葉孤舟，蜿蜒搖曳，時不時驚起一灘白鳥。一路根本不聞車聲，酒店就到了。又是出乎我的想象，這家酒店掩映樹林裡，低低矮矮也就三層，哪裡有酒店的樣子，猛一眼，恰似國內有錢人的一棟別墅。三面全是高高低低的樹，走下車子，滿耳是颯然的風聲，空氣異常清新，燈光也很少，但一盞一盞都很亮，像樹林中的白月亮。人走過去，酒店門兩邊的草地，忽然有幾隻松鼠上竄下跳，煞是熱情。若人停下來，這些小傢伙會蹦蹦跳跳來到腳邊。酒店內一塵不染，但不富麗堂皇，房子好似很老舊了，電梯也是在國內早過時的，然而難掩一種氣派。房間內突兀的是一張高大的床，簡直齊腰深，白枕頭有四個，要用力才能攀上去，床是綿軟厚實的，房燈各色各樣，又古色古香，陷進如此境界，讓你不由地在心內說，老美人真懂得享受。洗浴間很闊大，冷水是可以直接飲用的，熱水只宜洗澡。各個房內皆備照顧身體的，比如有咖啡、煮咖啡的壺和放衣服的架子與電熨斗；也備照顧精神的，比如《聖經》。一覺醒來，打開窗簾，滿眼霜葉，層層疊疊，紅的黃的，着實鮮艷。太陽鋪下一層絨光，微風盪起，婉如紅霧。一行三隻白鶴，列隊斜飛。

早餐是咖啡與西點，用過之後，乘車出去。

當然，車子儘是在一片大森林中前行。偶爾見着的一片低低的白或綠房子，是社區與超市，路上根本沒行人，來往的只是些轎車，看來若要是在美國生存，不會開車，簡直就難於出門。一切都是規劃好的，按照嚴格秩序來的，各行其道，倒真來去自由。但有一種車，在美國特牛，那便是school  bus即校車。若它stop，哪怕是總統專車也要停下，待它啟動後方可行走。美國路名皆是特定的阿拉伯數字，不同的數字組合，代表不同的含義，一般說來南北方向的路標是單數，東西向的為偶數，凡懂交規的人，一目了然。華盛頓本不大，座落在波托馬克河東北岸，原是一邊長為10 英里的菱形區域，總面積177平方公里，其中有10.16%的地區是水，華盛頓西南同弗吉尼亞州相連，其他三面同馬里蘭州相連。有三條河流經華盛頓，分別為波多馬克河，安那考斯迪亞河（AnacostiaRiver）和石溪又叫岩溪（RockCreek）。安那考斯迪亞河和石溪都是波多馬克河的支流。華盛頓的最高點海拔125米，位於Tenleytown，最低點為海平面高度。車子行不到一小時，便來到華盛頓市中心。

市區的房子當然集中些，幢幢別致老舊，決不見高聳入雲的高樓群與喧囂的街景，行人無須擔心被行車所撞，凡沒紅綠燈的交岔路口，車子皆是讓人的，倒是路兩邊草坪上那些松鼠與翩飛的白鴿子來得無章無序的，不小心，就竄跳或落在行人的腳前肩上。這裡的中心建築，以華盛頓紀念碑為軸，兩兩相對，成“十字架”狀，——北邊白宮遙對傑弗遜紀念堂、東面國會大廈與林肯紀念堂相望，一生一死，陰陽互補。五角大樓卻在這些建築群西南方的波多馬克河畔。據中國八卦來言，西南為坤，是死門，恰巧五角大樓建築於此。——看來，向來以科學自居的美國人也頗相信流行於中國的風水術了。

The White House，即國人傳說中的“白宮”，乃是一棟低矮的二層白房子，簡單得幾近於簡陋，毫不起眼，在晶亮的日光下，被一群遊客指點着，參觀着。若沒人介紹這裡便為美國總統辦公與居住地，是很容易被中國人當作一處簡易的超市的。倒是見着了一二個警察，卻是遠遠地躲在樹下，根本沒有警覺的巡視的鷹眼與威嚴不可侵犯的雄姿，簡直有點嘻嘻哈哈，時不時的，被各國遊人拉去充當照相的配角。白宮南邊，遙遙相對，是潮汐湖。湖畔的櫻花樹叢中矗立着一座通體潔白，有着半圓形穹頂，希臘式長立柱的圓形亭式建築，便是傑弗遜紀念堂。湖水清且漣猗，浩風吹送，將樹影與清涼撲進紀念堂內。紀念堂高96英尺，廳中央聳立着高近 6 米的傑弗遜總統立身銅像。身後的石壁上，鐫刻着傑弗遜生前的話：“I have sworn before the alter of God，forever shrouded in the hurman mind against any form of tyranny”（我已經在上帝聖壇前發過誓，永遠反對籠罩着人類心靈的任何形式的暴政。）

國會大廈位於華盛頓25米高的國會山上，是幢長233米的3層建築，以白大理石為主料，中央頂樓上建有3層大圓頂，圓頂之上立有一尊6米高的自由女神青銅雕像。大圓頂兩側的南北翼樓，分別為眾議院和參議院辦公地。國會大廈前是一處闊大的傾斜草坡，草地上擠滿了來自美國各地的人群，或靜坐，或示威，或演講，煞是熱鬧。當然，也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或行，或臥，或說笑，七嘴八舌，人聲鼎沸。草坪前，有道寬寬的河，波光鱗鱗，白鳥紛飛，一時間竟覺這裡不是政治要區，倒是個大公園了。與它遙對的是，林肯紀念堂。材料上紹介說，紀念堂是巍峨壯麗的建築，其實也稀鬆平常，非單氣派上跟毛主席紀念堂沒法比，根本就是隨便出入，自由拍照的免費場所。紀念堂是由通體潔白花崗岩和大理石構造而成的古希臘神殿式建築。館內36根圓柱代表林肯總統逝世時美國所劃分的36個州，林肯坐着的大理石雕像放置在正中央，憂鬱而削瘦。

這些建築，一一簡約賞過，我便轉到波多馬克河畔閒步。

太陽，已在澄淨的天上西去，像個踽踽行走的修女，大朵雲連綴起來，跟隨她，如讚美詩。白鴿繞飛。天空如此肅穆與神聖，與地上嬉笑玩樂的男女學生和各地遊客，相襯相映，真是神俗兩境。——難道，上帝真的就在這西方的天宇，不然何以造出這樣明藍與純潔的天色？白雲飛渡，樹葉飄落，碧綠的草坪與幽靜的河道之上，投影下飄倏的流影，我這異鄉的客，驀然驚覺：秋風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