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三年以前，我寫過一篇題為“消失的中產階級，向上流動性，與美國夢”的文章，對美國的貧富分化問題做了一些討論(詳見鏈接：http://blog.creaders.net/user_blog_diary.php?did=MTAwODU5)。三年過去，美國社會在收入和財富分化方面又有了多少變化呢？本周新出爐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名為“萎縮的美國中等收入階層”，為這個大家都非常關注的話題提供了一些最新的研究結果。這裡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解讀。

首先要說明的是這個研究所用的“中等收入”(Middle Income)“高收入”(Upper Income)和“低收入”(Lower Income) 的劃分方法。如果一個美國家庭(household)的按照人口多少進行調整後的年收入為中位年收入(median annual income)的2/3 到 兩倍，則被“劃入“中等收入”階層；如果一個家庭的年收入低於美國中位年收入的2/3， 則被劃入“低收入”階層。同理，年收入高於中位收入兩倍的家庭，則屬於“upper income”階層。具體說來， 一個三口之家的年收入如果在$41,869 到$125,609之間，則屬於中等收入；而四口之家則要達到$48,347- $144,041， 才能被劃入中等收入群體。另外，在“高收入”群體中，又可劃分為“上中等”(Upper Middle)和“最高收入”(Highest)兩個群體； 在“低收入”群體中，則可再細分為“下中等”(Lower Middle)和“最低收入”(Lowest)群體。

按照這個定義和劃分方法,該研究發現, 2015年美國只有50% 的家庭屬於“中等收入”這個群體；而屬於“高收入”和“低收入”的家庭則分別占了總數的21% 和29%； 也就是說，“中等收入”這個歷史上一直占據美國人口多數的群體，第一次和其他兩個群體群體總和各占美國家庭的一半。相比之下，中等收入群體在1971 年占據了家庭總數的61%， 而在過去的44年中這個群體的比例一直在縮小。這個中等收入群體和其他兩個群體總和“平分秋色”的局面，也是各大媒體引人注目的“中產階級正在消失”頭條報道的焦點。

接下來一個很自然的問題就是，這些消失的中等收入群體，到底去了哪裡？他們的社會地位到底是提高了還是降低了呢？有意思的是， 如果我們仔細分析該報告的內容，就會發現，從“中間收入”這個群體消失的那11%，有7%的進入了“上等收入”階層，而另外的4% 則下滑到了“低等收入”群體。也就是說，曾經的一些“中等收入”家庭，在過去四十多年的時間裡，有的進入了收入更高的群體，也有一些跌入了收入最低的群體，但前者的比例幾乎是後者的兩倍。也因此， 有對皮尤報告持批評態度的評論者認為，儘管從表面上來看，中等收入群體占總家庭數的比例的確在萎縮，但這並不見得是壞事，因為這些從中等收入群體“消失”的家庭，有多一半的實際上進入了更高的收入階層! 這也是對同一個數據的另一種解讀吧。

這個研究還對三個階層收入在1971-2015年之間的上升幅度做了比較，結果發現，upper income這個階層的中位收入在過去四十四年中漲幅最多，為47%(2015年達到$174，600); 中等收入階層的收入在同樣時間內增加了34% (2015年達到$73,400);而收入最低的階層則呈現最少的收入增長，為28% (2015年只有$24,074)。這個發現，為“富有者更富有，貧窮者更貧窮”這個現象增加了新的註解。 

當然，收入只是衡量人們經濟狀態的一個指標，另外一個重要的指標是財富( wealth)。 該研究在美國家庭財富在過去四十多年裡的財富增長和分布方面，也有一些有意思的發現。

研究發現，美國中等收入家庭的中位財富價值在1983 到2007年間，從$95,800 增加到$161,050， 增幅接近70%；但是，經過2008年開始的經濟危機後，這個群體的中位財富值在2015年回到了1983年的水平($98,000)； 而高收入家庭的中位財富值在1983-2007年間從$323,402 增加到了$729,980,增幅高達125%； 雖然這個群體的財富積累在2008年之後也受到不少損失,但減少的幅度卻大大小於中等收入階層-- 中位財富值在2015年降為$650,074,仍然是1983年中位值的兩倍； 最後，毫無疑問地，在財富積累方面表現最差的肯定是低收入階層----這個群體的中位財富雖然在2007年達到$18,264,在2015年卻只有區區$9,500,甚至低於其在1983年的中位值($11,544)。

中等收入群體和高收入群體在財富累積方面的極大差距，主要源於2008年開始的房屋貶值，因為中產階級的絕大部分財富積累來自不動產的積累和升值，而上等收入階層的財富來源則多樣化得多。最近幾年美國股市和經濟背離的走勢，使得很多在股市上有大量投資的家庭得益甚多。而中等收入和低等收入群體卻未能從中得到太多的收益。

另外一個值得一提的研究發現，是不同的人口群體在過去四十四年中收入的變化趨勢。研究發現，65歲以上的人群，已婚但小孩已經離開的家庭，和非裔群體在1971-2015年之間的收入增幅最大，分別為26%,15%,11% (這個發現和其他一些有關非裔收入的結果有些不同)。 已婚但小孩仍住家中小孩的家庭緊隨其後，收入增長為10%。有意思的是，作為少數族裔中收入較高的亞裔群體，由於1991年以前相關數據缺乏，只包括了從1991年至2015年的數據(中位收入漲幅為4%)。 如果更早的歷史數據存在的話，我相信這個群體的收入增長應該也在最高的幾個群體之中。這是因為亞裔群體，尤其是最近二十幾年的新移民群體，普遍教育水平較高，從事的工作也多為收入較高的職業--比如工程師，教授,金融分析師,會計師,醫生等等),而且亞裔家庭一般都是雙份收入(dual income)。夫妻雙方都在美工作十年以上，家庭收入達到二十多萬甚至超過三十萬的並不在少數。而根據皮尤的統計,2015年四口之家只要有$188,000 的收入，就已經達到了“Highest Income" 的水平了。所以,亞裔群體的收入趨勢也許能從一個側面為“消失的中等收入”的去向提供一個註解：)。

說了這麼多，到底美國的中產階級是否在消失呢？如果中產階級的份額真的日趨萎縮，對這個社會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美國這個“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的社會，是否真的像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桑得思所說的那樣，需要大幅度地引進北歐西歐的“民主社會主義”政策，才能變得更加公平呢？讀者朋友，您對這些問題有何見解？歡迎提出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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