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是我和LG 都特別喜歡的音樂家--記得第一次聽到他的曲子還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一群朋友聚在老公(那時的男朋友)的兒時好友,正在上音念作曲專業的老魏的琴房裡玩。夜深了,大家鬧哄哄地打牌,講笑話,吃夜宵,都有點累了。這時一個鋼琴專業的成都女孩忽然說,給你們彈個阿拉伯風格吧。幾個男生一致叫好;女孩坐在琴凳上,雙手緩緩抬起,輕輕地觸摸着琴鍵,一串如夢似幻的琴音在她纖柔的手指下流出,似泉水低泣,又似月光輕漫。。。我聽得如痴如醉,真有“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感覺。一曲終了,我悄悄問身邊的老公)這是誰的作品。他說:“這是德彪西的阿拉伯風格呀。我最喜歡的作品之一”。從此我記住了這首如行雲流水般優美,極富德彪西印象主義色彩的鋼琴曲。不管在什麼時候聆聽此曲,總能得到一種靈魂淨化的感受,仿佛那些俗世的煩擾,那些浮躁的心緒,都隨着這輕柔空幻的樂聲隨風飄散了。。。 德彪西的音樂帶給人的是一種純粹的美感。說它純粹,是因為它喚醒的是一種最原 始,最自然的感受,這種愉悅是不需要任何附加意義的。聽他的音樂,你不需要去想象樂曲後面的背景,歷史,作者想要表達的"主題",而只需要全身心的沉浸在音樂帶來的視覺和聽覺上的感動中。儘管他的音樂和以前那些“純音樂”相比,一個不同之處正是她的“標題”和意境,比如“牧神午後”就宛如一首敘事詩或者一幅印象派畫作,但這並不妨礙讀音樂的後人從中得到各種自己的解讀。說來有趣,從我接觸到的一些搞音樂的人來看,他們更在乎的並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比如他們對一首作品最高的評價,往往是“多好聽呀”,而不是這部作品的浪漫主義色彩,或者革命性主題等等。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說到底都是後人附加上去的標籤;也許對欣賞作品有用,但太過份注重這些“外在”的東西,也許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正削弱對音樂作品本身的注意。當然了,對於大部分音樂愛好者來說,還是處在“看山不是山”的境界,所以往往要依賴這些外在的東西來理解和欣賞,也是無可厚非的。 從這個角度說,任何音樂作品都可能會打動某些聽眾的心靈,而產生這種純粹的美感; 有些人會在重金屬的轟鳴聲中如痴如醉,有的人對爵士樂的低回變幻樂此不疲,也有的人痴迷鄉村音樂的質樸明快。當然還有像我LG 那樣,除了古典音樂其他一概不聞不問的“老頑固”。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其實陽春白雪沒有必要瞧不起“下里巴人”;“下里巴人”也不必認為“陽春白雪”是故作高雅(當然不排除有不少人為了顯示高雅不凡,明明聽不懂交響曲,看不來芭蕾舞,聽到歌劇的詠嘆調就起雞皮疙瘩,還是要花大價錢去買那些“高雅”音樂會的票子,咬緊牙關叫好,這樣的人在中國還滿多的呢)。因為音樂和人的關係,就像上帝和人的關係那樣,應該是私密的,個人的,心靈層面的交流。只要你在音樂中得到了這種原始的,純粹的感動和享受,別的一切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比如德彪西,他的音樂幾乎都是對自然景物與現象的描繪,如月光,流水,風聲,香味等;神話傳說中的奇幻景象和形象,如仙境,牧神,水妖等。在他的音樂中,旋律已不占主導地位了,不像柴可夫斯基或者貝多芬的作品,總有一個儘管變幻,卻貫穿全曲的“主旋律”。德彪西德音樂旋律很少以悠長如歌的形式出現,多是簡短,片段,零碎的;樂曲結構鬆散自由,段落界限模糊, 幾乎沒有矛盾衝突的戲劇性動力:可是作品的聲音效果清晰,透明,卻又往往具有朦朧, 飄逸, 空幻, 幽靜的氣氛。這些特徵與印象派畫風相似,因此被稱做印象主義音樂。德彪西與莫奈,被稱為近代法國的兩大“國寶”級藝術家。在一定程度上,他們可以說是代表了法國文化的民族特性。聽多了德彪西的作品,就能理解法國人為什麼會有那種骨子裡的浪漫,慵懶,和悠閒。 下面貼兩個德彪西最著名的代表作“月光”,“牧神午後前奏曲”, 和“亞麻色頭髮的姑娘”。就讓您的一絲莫名的心緒,飄散在美麗的月光之中吧。 代表作之一: 月光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Lwf6fCTUs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Kd0VII-l3A 第一個錄像是原作鋼琴曲,第二個則是改編成小提琴曲。同曲異工,各有其妙。小提琴是由已故俄國大師奧伊斯特拉赫演奏的。希望各位喜歡。(下面的音樂分析不是我寫的,是從網上ZT 來的) 樂曲一開始在行板速度上呈現的樂思溫和而幽靜。委婉的旋律輕輕波動,緩緩起伏,描繪了月夜特有的詩情畫意。接着,在一串和弦的晃動下,上聲部輕輕奏出富有歌唱性的“月光曲”。隨後, 速度稍稍加快。流動的琶音,如同月光蕩漾, 流暢而舒展。在琶音襯托下, 上聲部旋律越來越明朗, 着意描繪了溶溶的月色。最後, 再現開頭的樂思,以分解和弦織成的柔美結尾終曲。 作為印象派音樂的鼻祖, 德彪西的音樂作品可稱是名副其實的“音畫”。人們對王 維的詩曾有過這樣的評價: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借用這一評價, 德彪西的作品可以當之無愧地稱“曲中有畫,畫中有曲”了。然而,要做到這一步又談何容易:曲是流動的時空,畫是凝固的瞬景。但大師畢竟是大師,他放棄了浪漫主義時期作曲家們以富有歌唱性的旋律作為其表現手法,轉而汲取印象主義和象徵主義繪畫派的技巧,並將之實踐於自己的作品中,以朦朧的、有多重指向的旋律讓聽者進行音─畫重構。代表作中最典型地體現這一方式的便是《月光》。也正因為《月光》取得了如此偉大的成就,以至於直到今天,現代派的作曲家們仍未能寫出,至少未能寫出廣為流傳的描摹月光之作。 音樂由一連串平行三度的和聲開始, 左右手均以色彩較暗的小三度出現, 作自由 而平緩的移動, 旋律疏疏落落, 經常出現長音及同音延長, 造成一種平穩、 幽 靜的印象。節奏上多為三個音一拍, 有時兩個音一拍(二連音), 顯得從容不迫, 鬆弛徐緩。和聲是和諧的,靜止的, 很少有緊張度與動力性, 從而加強了寧靜的氣氛。B段先轉到E大調上, 後又回到降D大調。旋律改以音型化的小句子為主, 和A段悠長的旋律風格稍有不同。流動的分解和弦, 使樂曲氣氛和情緒活躍起來, 好似描寫一陣陣清風吹來, 樹影婆娑, 樹枝輕搖。第三段是第一段的變化再現, 整個情緒又平靜下來, 偶爾出現的分解和弦音型的片斷, 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流動的印象。最後, 音響逐漸減弱、 減緩, 直至曲終徐徐消失, 極富幻想地渲染出月光照地、 萬籟俱寂的印象性意境。 如果說“靜”是貝多芬月光的最大特點的話,那麼“動”便是德彪西月光的精髓所在。在他的音樂里,月光如水般傾泄,緩緩流淌,充盈整個房間。德彪西的音符是有些離散的,打散了旋律。然而散而不亂,像是溢出的水銀在地板或是台階上走走停停。每一個音符,都給你充分的想象空間。 德彪西處理《月光》的方式無疑是特別的。 代表作之二:牧神午後前奏曲 http://www.youtube.com/watch?v=9_7loz-HWUM&feature=related 《牧神午後前奏曲》,這首夢幻一般的交響詩《牧神午後前奏曲》是德彪西的第一 部具有代表性的印象主義作品,可以認為,德彪西通過這一音詩而開創了一個新的 時代,因而此曲被後人譽為"德彪西的第一顆管弦樂定時炸彈"。從這個標題可以知 道,他的音樂是受他的朋友斯蒂芬.馬拉美的著名詩篇《牧神午後》啟發而寫的。 雖然這首短小的音詩以其異國情調的旋律和難以捉摸的和聲使許多聽眾困惑不解, 但是,另人感到驚奇的是,它獲得了普遍的讚賞,始終是作者最膾炙人口的管弦樂 傑作之一。 樂曲的開始部分,簡單而無伴奏的長笛所吹出的旋律,仿佛是畫布上刻畫得十分分 明的線條,它顯然是表現了詩人馬拉美筆下的牧神所吹奏的洋洋曲調。牧神親自吹 奏的那懶洋洋而變化多端的旋律,很快就融入溫暖的天鵝絨般的圓號與木管聲中, 以及一串淙淙流水般的豎琴聲中。樂隊的色彩纖麗而細膩,弦樂分聲部奏出輕輕顫動的震音。整個音樂使人感到波光粼粼,陽光明媚,暖氣襲人,微風吹拂,牧神昏 昏欲睡,夢境消逝在稀薄的空氣之中。 代表作之三:亞麻色頭髮的姑娘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if-eMQU70Y Joshua Bell plays "The Girl with the Flaxen Hair" 樂曲一開始就呈現出清新而優美的具有五聲調式特點的主題,流暢的旋律和着輕鬆 的的三拍子節奏微微起伏,溫柔寧靜中透出少女那充滿憧憬和幻想的微笑。在四度、五度並行的和弦組成的調式和聲形成的和諧氣氛中,這一抒情的主題進一步發展和再現,最後在清新柔美的氣氛中結束。整首作品短小精緻,細膩入微,委婉動人,匯集了印象主義音樂的突出特點。 羅曼羅蘭曾稱讚德彪西為偉大的夢境畫家。在《亞麻色頭髮的少女》中,他為我們 展示的畫卷正如勒孔特在詩中所描繪的──“坐在盛開着鮮花的越桔樹叢中的遙遠 愛人的溫雅和嫵媚姿態”。從意象上分析,作品中的音樂語言是分兩個層次加以描 繪的。一個層次是“少女的主題”:作品開始處運用帶有東方意味的五聲性旋律, 以白描的方式勾勒出了少女的形象。五聲性的旋律風格有別於西方傳統的大小調旋 律風格,在當時那個“調性體系的黃昏”乃至在現在聽來,其音樂形象也是既明晰 又模糊,在塑造音樂意象的同時又同時留下了音樂無法填補而只能靠聽覺想象去填 補的空白。聽眾能夠感受到少女的溫雅和嫵媚,可是卻又說不出美在何處。此中, 便生出了一種“秋水伊人,蒹葭蒼蒼”所具有的意象模糊性。 這一主題在整個作品中出現了兩次,一次在開始處,另一次在結尾處。較之於第一 次呈現,結尾處的主題仿佛是“模糊意象的話”。因為音樂一開始為我們勾勒出的 模糊意象很快就被另一個層次的音樂形象,也就是“鮮花、越橘樹叢”所掩蓋,而 這一段音樂的走向更加不明晰,更加讓人始料不及,所以“少女的主題”在結尾處 再現讓我們有了一種“宛在水中央”的欣喜和頓悟。 相關文章: 閒談音樂和音樂人 超級享受:看李雲迪與CSO 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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