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收到一個在紐約的高中朋友的郵件：“Hi, there, so the ‘terminator’ has raised his chainsaw high, and you feel sound and sweet in Chicago finally?”， 看到這句話想笑卻只有苦笑。想起前幾天和CSU的兩位前同事電郵和電話中聊到的加州州立大學系統目前的財政狀況，心裡又是慶幸(慶幸我們及時離開了，否則現在恐怕是天天擔驚受怕呢)，又覺得十分難過。這兩個前同事一個是主管校內網上教育系統的中國同胞，也是去年才從其他地方搬到南加的；另外一個是我在商學院時的同事，教人力資源的助理教授，在中西部讀的書，幾年前去南加“落戶”的。據他們說，目前CSU 系統除了去年就開始實施的漲學費，控制新生招收人數，人員凍結，減少員工的“不必要的旅行”費用等等措施，又新近開始了furlough(即不帶薪強制休假)，大幅度砍兼職教師(adjunct professors)名額，提高全職教授的教學負擔(比如商學院平均課時就從3/3 提高到4/4，漲幅高達三分之一)等等舉措。這些措施都是意在進一步減少開支，但因為沒有什麼有效的辦法“開源”，這些“節流”手段的作用也很有限。面對日益惡化的州財政狀況，校園內各種謠言滿天飛。其中最極端的一種“預測”，是說如果情況在中期仍然得不到好轉，CSU 系統有可能將關閉一個校區來大幅度減財政負擔。而我去的這個校區因為是最新建的，才只有四五年時間。如果真發生這樣的極端狀態的話，自然是理所當然的對象。這當然是最最壞的一種設想，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可能性的。跟老公談到這個 情況，他說：“看, 不是我事後諸葛亮，要是我們現在還在加州，天天不知會怎麼提心弔膽呢？” 雖然我只做了不到半年的“加州人”，對這個在美國各方面都舉足輕重獨一無二的州還是滿有感情的 (大兒子提起加州一直都是用的“My Cali")。從我有限的直接體會和間接了解的有關加州的一些情況來看，這次加州的問題恐怕不是像以往那樣拆東牆補西牆就能解決的。因為，不誇張地說，這次的危機真的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美風暴”。 加州因為氣候好，自然和人文環境也十分難得，一直是許多美國人心目中的夢想之地。有這樣夢想的人多了，在加州居住就變得很昂貴了，物以稀為貴嗎，再說，土地就那麼大，總不能像香港以前那樣填海造地吧。最近十幾年的經濟高速增長，更加加大了該州人口和房產的壓力，也直接導致了加州房地產的飛速增值。很多在八十年代以二三十萬價格購買的房子，區區二十年後增值四五倍變成價值百萬是一點也不稀奇的事情。可是，泡沫吹得越大，爆起來就越快。從2007年以來，隨着加州經濟發展的降溫，房地產也開始了下滑的趨勢。而前年底開始的金融危機，更是把加州推向了風口浪尖。這以後房地產如過山車一路下滑，也因此引發了整個州財政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為什麼會出現這個結果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先要搞清楚美國的州和地方政府的財政機構和來源。一般來說，州政府的主要收入來源只有兩個： 地產稅和收入稅。那麼當房地產價值一路下滑的時候，一個直接的後果就是地產稅相應的減少。據估計，加州許多地方的房地產在過去兩年貶值達到30-40%，由此也可以想見政府地產稅收這一大板塊的縮水狀況。另外一部分是個人和公司收入稅。加州的個人收入稅率在全國應該算是最高的(我們在那裡的時候，州稅交的是收入的9.3%； 相比之下伊州同樣收入水平的州稅率只有3% (現在正在討論是否要把州稅率提高兩個百分點)。而且因為加州有很多巨富，他們每年交納的個人收入稅是州財政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可是自從金融危機以來，這些大富人們的資產也大幅度縮水，因此導致個人收入稅銳減。在這上面雪上加霜的，就是公司收入稅相應的減少。加州的兩大產業支柱 -- 北加的高科技和南加的娛樂電影業，在這場危機 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因此引起了州公司稅的下降。所有這些的直接後果，就是州政府收入縮水30%，達到了90年代末的水平，因此才有”加州財政一夜回到十年前“的說法。 那麼，面臨這個“完美風暴”政府應該採取什麼策略呢？可惜的是，回答幾乎是“束手無策”！因為對付財政危機的對策無外乎兩個：一個是增加收入，一個是減少開支. 收入怎麼增加？不外乎兩個可能：增加地產和收入稅。可是這兩者在加州目前幾乎都是不可能的。為什麼呢？因為加州居民最恨加稅！ 很多人寧願承受政府破產的結果，都不願意投票支持加稅。因此加州那些政客們如果有可能，是絕對不會投票加稅的。而且，加州歷史上的一些稅法也限制了提高地產稅的可能性。加州有一個特別的法案，叫十三號法案，是專門針對房地產稅的計算的。法案規定，州和地方政府不得提高居民所付房地產稅的稅額，即便房屋價值增加，居民的房地產稅仍將按照其購買的時候的價值計算。也就是說，即便你二十年前買的房子早已經增值數倍，你還是不會被要求增加房地產稅，而是繼續享受二十年前的那個數字！當然，現在買房的人們就沒有這個“好處”了，所以才有人會認為這個法案不合理，是“歧視”後來者。但從加州的“土著”或者“老”居民來說，這正是對他們的投資的回報，是十分合理的。所以這個問題，如果不改變法案的話，目前是“無解”的。 再看收入稅，也似乎沒有什麼再往上提高的餘地。因為如果要再提高稅率的話，很多居民和公司可能就要選擇離開這個地方了。很簡單，Taxed Enough Already!!! 這麼高的收入稅，再要提高房地產稅本來也說不過去；而北加州的高科技產業，本來就靠的是相對寬鬆的商業環境和優厚的報酬才能吸引大量的青年才俊。如果把稅提到對他們沒有吸引力的程度，恐怕就會產生所謂的“人才流失”了。而公司稅的壓力也不容忽視。如果大量的私營企業因為不堪稅上的重負而決定離開加州的話(事實上有不少娛樂行業的公司已經這樣做了。我老公所在的公司就有幾個好萊塢製片商客戶，他們在最近幾年陸續把主要陣地搬到了鄰近的新墨西哥州。儘管氣候等各方面的條件不如南加，但該州在給予私營企業的優惠政策方面是加州不能比的。其他還有科羅拉多等州都有類似的“挖牆角”的政策，以期吸引更多的加州企業遷到他們的州落戶) 所以，增加收入走不通，就只有一個辦法啦 -- 減少開支！而減少開支最直接的措施，就是從教育，醫療衛生，和其他公共事業上大刀闊斧的砍項目！據說整個加州的教育經費今年就要減少好幾十億。直接的後果就是，公立學校班級變得擁擠；資歷低的老師被辭退(我兒子上的高中就已經有不少老師拿到了“粉紅單子”)，學年減少五天，甚至州長還強行規定，從今年起，中小學生不能再得到印刷的書籍，而是只能使用網絡版本！在醫療衛生方面，各種福利項目都要受到影響，而最讓人擔心的是那數以萬計的本該在監獄待着的囚犯們，現在會獲得提前釋放的“優待”， 因為監獄實在是人滿為患了。當然還有州長提出的拍賣一些州政府的資產，比如開過奧運會的洛杉磯運動場，幾個歷史悠久的監獄，甚至一直有人支持的大麻合法化也開始被重新拿出來認真討論。。。 短期內最讓人擔心的，恐怕是如何解決州政府資金短缺的問題了。因為沒有足夠的收入來源，而且整個州又面臨信譽降級的問題(借不到錢了！)，政府只好拿出幾十年沒有用過的“流氓手段”：達白條！！ 數以千計的中小企業已經得到這個“待遇”了，但更麻煩的是， 從今天起，美國銀行，富國銀行等幾家大銀行都開始拒絕接受白條。儘管政府許諾將來兌現白條的時候會給3%的利息，但還是解決不了目前資金流動幾乎凍結的問題。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加州的問題，有深層的歷史的原因，所以要根本得到改變，恐怕也得在改變有關法律着手才能實現。首先要改的，應該是那個財政預算必須在參院以三分之二投票才能通過的要求。這樣才能避免每年的deadlock，給予州政府更多的靈活性；另外一個需要改變的，可能就是Prop 13了。這當然會受到激烈的抵制，尤其是老加州居民。但如果誰都不願意犧牲自己的既得利益的話，加州的未來就真的危險了。我想有遠見卓識的加州居民，應該是能夠看到這點的吧。還有就是加州的移民政策，實在是太寬鬆了。那麼多移民，合法的非法的，都在享用政府的資源，很多福利都是完全免費的。這樣的“社會主義”，當然費用不菲了。我不反對社會福利，但如果太多太慷慨的福利導致政府破產的結局，那似乎是走極端了。 明年就是州政府選舉年。希望到那時渡過難關的加州人民，能夠選出一位真正務實的，了解企業需求的州長。那位eBay 的(前)總裁Meg Whitman似乎就是個不錯的人選。她也是麥肯看好的財長人選(還是商業部長？忘記了)呢。也許能夠帶領加州走出這個‘完美風暴’， 引來下一個”顛峰“時代。 最後羅嗦兩句，加州的問題其實就是整個美國面臨的問題的縮影。只不過由於它的規模和特有的一些特點，危機更為深重而已。財政危機在全美國許多州都是目前州政府棘手的問題。就拿我們伊州來說，情況雖然不像加州那麼緊迫，卻也面臨超過20億美元的財政赤字。州長威脅要在醫療部門開始裁員，減少支出，前一陣還想打州立大學系統員工的退休金的主意(最後否決了)。總之目前的環境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各個州就像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所以誰也不用幸災樂禍，看加州的笑話。還是好好想想怎樣長遠打算，避免這樣的perfect storm再次發生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