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談到9月15日開始的美國汽車工人工會（UAW）對美國三大汽車製造商的歷史性罷工，以及UAW的主要訴求和汽車公司的一些回應。這場罷工中，雖然UAW 提出的條件相當“激進”（四年漲薪接近40%， 將一周五天的工作日改為四天，並且要求恢復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新招聘的員工的 等），但罷工進行了快一周，目前看來民眾似乎對罷工工人同情多於反感（路透社的民調顯示，58%的受訪民眾表示支持汽車工人的罷工 －Americans broadly support auto, Hollywood strikes -Reuters/Ipsos poll (msn.com)，這與以往的幾次UAW罷工的社會反應似乎有所不同。有不少評論人士也結合過去一兩年的其他行業的一些比較大規模的罷工進行了對比和分析，得出的結論是目前是美國多年來對工會運動最友好和同情的時期。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最近兩年的一些其他行業的合同談判和與此相關的罷工，以及從中折射出的大環境的一些現狀和趨勢。

2023年 UPS 與 Teamsters 的合同談判

2023年七月，代表聯合包裹公司（UPS）340000 員工（包括全職和非全職職工）的 Teamsters工會宣布與UPS達成新的合同協議，成功地避免了即將開始的罷工。根據這個新的合同，全職和兼職工會工人將在2023年每小時獲得額外的2.75美元的報酬，到五年合同結束時總計增加7.5美元。兼職員工的起始小時工資也將從目前的$15美元提到$21，漲幅達到40%。 值得指出的是，UPS的兼職員工也會獲得各種公司福利，如健康保險，退休金投入，而很多類似的公司是不會提供這些額外的福利給非全職員工的。

很多分析家認為，三年疫情極大地改變了美國人（和全球各國人民）的生活和工作方式，人們更加依賴電商和網絡購物，因此以此為主要業務的物流和快遞公司如UPS， FEDEX， 亞馬遜等公司的業務得到極大的增長。UPS 在2022 年首次得到年銷售額超過$100 B的水平。據相關數據表明，UPS每年經手約24M個包裹，約占全美各類包裹遞送量的1／4。而與此相關的交易金額約占美國GDP的5%。 由此可見快遞業務在目前的美國社會占有多麼重要的地位。而且，與傳統的製造業不同的是，這些包裹的傳遞必須依賴全國範圍內的交通網絡，因為這些業務無法“外包”到某一個地方。這也決定了UPS 對一個龐大的快遞員群體的依賴性。而這也是工會成員在談判中具有較多的籌碼的主要原因。

UPS and Teamsters reach a labor deal, potentially avoiding a crippling strike | CNN Business

2023年好萊塢演員和劇作者工會罷工

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好萊塢的從業人員也有不少工會，包括劇作者工會， 演員工會，等。畢竟，好萊塢是美國文化的象徵，人們印象中的好萊塢劇作者和演員們都是亮麗光鮮，日進斗金的明星，怎麼會和工會有什麼瓜葛呢？其實，和任何行業一樣，大明星們只是整個行業金字塔頂端的少數人，絕大多數的好萊塢演員們都是懷揣夢想的普通人，他們在沒有演戲的時候大多在附近的餐館咖啡廳打工（就像“ La La Land”裡面的女主角那樣），而且如果不是大合同，報酬一般都比較低，而且製片方會在合同里加入一些很苛刻的條件。另外還有男女演員同工不同酬的問題等等。而這些正是演員工會希望通過合同談判來糾正的問題。

目前的劇作者公會的罷工已經進行了一百天，雙方似乎有一些不錯的進展，有可能在近期簽署合同。而民眾對這兩個工會罷工也是同情多於反感（60% 的受訪民眾表示支持或者理解工會的立場和訴求）。和UPS的罷工不一樣的是，雖然演員工會罷工會影響新的影片的出台，但人們還是有很多其他的娛樂選項－－ 實在不行還可以刷老片子麼：）。從這個角度來看，演員和作者工會的 bargaining power 相對於製片公司來說似乎要弱一些。

Hollywood studios, writers near agreement to end strike, hope to finalize deal Thursday, sources say (msn.com)

中小學教師工會和公立大學教師工會

以上提到的幾個最近的勞工合同談判和罷工案例都是私營企業和行業的案例。而事實上，目前美國的工會會員比例最大的行業其實是在公共事務行業（public sectors）。而這些公共事業工會中最有勢力和影響力的，無疑是中小學的教師工會了。另外，許多公立大學也有教師工會。事實上，據BLS的統計，全美私營企業的工會會員/員工比例只有6-7%，遠遠低於公共事務行業的33%。也可以說，公共事業行業的員工高於私營企業5倍的工會成員比例，抬高了美國的工會會員平均比例（目前全美的比例是差不多11%，見下面的一個圖）。Table 3. Union affiliation of employed wage and salary workers by occupation and industry - 2022 A01 Results (bls.gov)

很多朋友可能對芝加哥教師工會的幾次罷工有印象。芝加哥教師工會（Chicago Teachers Union, or CTU）是全美最大的中小學教師工會之一，擁有 兩萬多名會員，而這還不包括大芝加哥地區各個郊區城市的教師工會。CTU在過去十年中多次舉行罷工，每次都持續一周以上。最近的一次大規模教師工會罷工是2019年，罷工長達11天（兩周）。這次罷工為員工爭取到了不少利益，包括 五年16% 的工資漲幅，降低學生：老師比例，增加社工和其他輔助員工等等 。2022年，因為學區與教師工會就結束遠程授課，完全返回教室的條件有不同立場，CTU又進行了一次罷工。值得一提的是，2022年當選的芝加哥現任市長 Brad Johnson，就曾經是芝加哥教師工會的領袖人物。而2022年與他對決的另外一個候選人 Paul Vera，則是當年芝加哥聯合學區的學監。當時人們開玩笑說這是一場學區對工會的市長大選（最後的競選結果是工會領袖戰勝了學區總監）。

相對於中小學教師工會，大學教師工會可能是一個很多人都不大了解的存在。畢竟，大學教授在很多人心目中是一個象牙塔中的理想職業，怎麼會和工會這種與“資本家作鬥爭”的事務有什麼瓜葛呢？其實，大學教師工會很普遍，而且有些學校還有兼職教授工會，研究生助理工會等等，為它們所代表的教師和員工爭取權益。這些工會與學校的合同一般是3－4年不等，如果在延續合同時不能達成協議，就可能宣布罷工。2023年 3－4月，我們伊利諾州就有三所大學的教師工會幾乎同時舉行罷工（它們都屬於同一個州範圍內的工會，同時罷工除了合同都在差不多一個時候過期以外，也有州工會組織希望通過更大範圍的罷工參與度來提高談判的籌碼有關係）。教師工會要求的條件不外乎是更好的漲薪（三年總增長12－15%不等），降低工作量（從每年上七門課降低到六門課), 等等。最後這幾個學校的校方都做了不同程度的讓步，但工會也沒有得到他們剛開始提出的條件。畢竟，學校如果要滿足這些不低的談判條件，除了漲學費和裁員這樣的“開源節流”的短期應對外基本上沒有其他的辦法。教師工會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最後雙方都做了一定的讓步，達成了協議。

從以上的幾個最近的案例可以看出，工會的力量在美國雖然已經無法與20世紀前半葉如日中天的時候相比，但仍然在一些行業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據統計，美國目前有10% 的成年人屬於某種工會，而且工會涵蓋的行業也呈現更加多元化的趨勢，而不是局限於人們傳統印象中的藍領工人。當然，由於各種工業在東北部和中西部遺留下來的傳統，這些地區的工會會員率要比南方和西部各州的比例高很多（加州除外）。下面兩個圖表可以看出1983－2015年這三十年間美國工會會員比例的持續下降趨勢，和在各州的分布趨勢。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擊原文或者數據連接看到更多的具體數據。

Source: 50 Years Of Shrinking Union Membership, In One Map : Planet Money : NPR

今天的最新消息，三大汽車公司的合同談判雖有一些進展，但UAW 還是決定將罷工擴大。後續將有更多的廠區加入罷工。希望下周能有一些實質的進展。

Relevant Links:

從2023 美國汽車工人罷工看美國勞資市場的一些現狀 (上）

談談伊州和芝加哥的財政危機 (多圖)

快評:威州議會通過限制公共事業工會權利的法案

芝加哥公立學校教師為什麼罷工？(videos)

談談教育公平(下) - 伊州教育經費改革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