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休博前寫過一篇題為“美國高等教育值得注意的幾個趨勢”(http://blog.creaders.net/u/906/201403/175125.html)。昨天看到伍加教授題為“公立大學私立化”的文章，又想起“美國大學學費為何越來越貴”這個話題來。 這裡的不少讀者朋友都有孩子在大學或者剛剛從大學畢業，那麼大家對如今美國高校的“昂貴”費用有自己的切身體會和解讀。根據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Statistics 的統計，2012-2013年所有四年制大學全日制本科學生的費用(包括學費，雜費和生活費)平均值為$23，872,而2002-2003年的費用只有$18，344 (折算為2012-2013年的貨幣價值，也就是已經考慮了通脹因素)。 其中，公立四年制大學的費用上漲幅度超過了私立大學費用的漲幅(分別為40% 和16%)。 當然，私立大學的平均費用即便漲幅小很多, 仍然是公立大學平均費用的兩倍多(2012-2013私立大學平均費用為$35，074﹔公立四年制大學的平均費用則為$17,474)。 如果不計通脹只看“sticker price”的話，如下圖所示，2003-2013大學學費的增長甚至超過了醫療費用的增長， 更大大超過了同期通脹的幅度。 
2003-2013 Increase
那麼，如此大的增幅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對美國大學的幾個主要類別作一個說明，因為不同的學校， 其資金來源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學費在學校運作經費中的份額，學校對政府撥款的依賴程度等都會因此有所不同。 第一種類型的大學，應該是我們大家熟知的所謂公立研究型大學。這類學校中有不少是以前的“Land Grant Universities"， 每個州幾乎都有至少一個這樣的“旗艦大學”，比如我們伊州的伊利諾大學， 密西根州的密西根大學，以及著名的加州大學體系，和賓州州大等等。 這些學校規模一般都在四五萬左右，學科設立全面， 從本科到碩士到博士學位都有﹔在研究方面也往往有很大的投入。這些學校的經費中， 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州政府撥款，但由於其研究方面的建樹，也有不少資源來自各種研究基金(包括NSF， NIH 這種聯邦基金會)，所以對於州政府撥款的依賴性，要相對小一些。 第二類大學， 是我們大家也很熟悉的私立研究型大學。 許多中國人耳熟能詳的“藤校”，以及MIT， 斯坦福，杜克等等，都屬於這個類別。 這個類別的學校的資源，很大部分來自所謂的“捐贈基金”，也就是endowment。 顧名思義，這種基金主要來源於社會各界和校友的捐贈。而這種頂尖私立學校因為歷史悠久,有成就的校友眾多，往往擁有非常可觀的捐贈基金。比如，哈佛大學的基金就多達$35 Billion 之多，耶魯大學也有$24 Billion。這類學校不接受州政府的直接撥款，但很多學生會從聯邦政府得到各種個樣的資助或者貸款;私立研究型大學的規模一般也不大，這類學校的在校生總量大概為一百萬出頭。但這類學校在學生身上的人均花費在2010年為$35，000/人，遠遠超過其他幾類大學的人均費用(公立研究型的人均費用為$15,000, 私立非研究型 為$16,000；公立非研究型則只有$12,500)。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擁有深厚家底的私立研究型大學為什麼是許多頂尖學生及其家長心目中的夢想學校- 因為它們對學生的投入實在是其他學校無法比肩的。
第三類大學，是眾多的教學型公立大學。這些學校一般規模不大， 在幾千到兩萬學生之間，學科設置不像第一類大學全面，學位一般也只到碩士學位。這類學校一般少有捐贈基金，來自外界的研究經費也比第一第二類少得多，所以它們對州政府撥款和學費的依賴程度，比前兩者要強得多。 最後，就是小型私立大學。這其中有少數是頂尖的精英學院，比如威斯理學院，但大部分是規模和級別都比較小的教會學校。這些學校學費並不低，但由於規模較小， 而且往往有獨特的生源，所以並沒有招生的問題。 在上面四種類型的學校中，哪一種在過去十幾年中費用漲幅最多呢﹖答案是，第 1 和第3類， 因為它們都不同程度地依賴政府撥款作為運作經費的主要來源。而過去十幾年中，美國各州政府在高等教育上的投入日益減少。減少幅度最大的亞歷桑那州，高等教育的費用在2008-2013年間的五年中減少了50%﹗相比之下，我們伊州在高教上的投入經費減幅還算小的，同期只達到了23%(相詳見下圖) 
那麼，為什麼州政府會在高等教育投入方面有如此大的減幅呢﹖是將這方面的資源投到其他地方去了呢，還是整體資源縮水導致的全方位減少開支﹖答案是，兩者皆有。NASBO 題為State Expenditure Report 的研究表明，87年到2011年，美國州政府各種開支中增長最多的項目是Medicaid (所占份額從87年的11%上漲為2013年的23.6%)，而在高等教育的投資卻從1987年的12%下降為2011年的10%.而同時，過去十幾年美國各州的大學生入學人數以兩位數的增幅增長(據NCES 統計，2013年全美在校大學生人數為17.5M，比1990年的 12 M 增長了整整46%。雖然有很多學生就讀於私立大學,但公立大學的在校生人數增長應該是與此同步甚至更高的);一邊是政府減少開支， 一邊是在校人數大幅度增加， 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均到美國大學生頭上的州經費就更少了(關於各州在高等教育上的投資，詳細請見下面的鏈接: http://www.nasbo.org/sites/default/files/State%20Expenditure%20Report%20%28Fiscal%202010-2012%29.pdf)
州政府在教育開支上的大幅度減少投資，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學費的上漲。下圖包括了五十個州公立大學學費在08-13年間的漲幅。可以看出，學費漲幅和州政府減少開支的幅度基本上成正比。
在這樣的情形下，學生的學費在公立大學經費中占據越來越大的份額，也就是大勢所趨了。下圖表明過去幾十年中學生學費在公立大學經費中的比重。可以看到，2012年已經接近50%。
另外一個值得一提的情況，是公立大學的學生結構。由於公立大學的學費相對比較低廉，對家庭經濟條件不是很好的學生來說是更可能的選擇。尤其像加州大學這樣的頂尖公校，在性價比方面的優勢使得它們成為許多中產階級和中低收入階層的學生的首選。 而對這些學生來說，日趨高昂的學費會成為他們實現大學夢的障礙(侭管很多這種背景的學生會得到不同程度的助學金或者低息貸款 -據統計，超過一半的UC 學生不需要自己交任何學費)。 要知道，大學教育往往是出身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擺脫父輩貧困背景的階梯。而水漲船高的大學學費，也許最終會使得許多中低收入層學生的大學夢想無法實現。 
關於這個話題，還有很多相關的內容在這個篇幅中無法提及，比如學生貸款的問題。希望日後有機會深入討論。 一家之言，拋磚引玉，歡迎大家發表不同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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