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深夜節目收視率冠軍的「大衛賴特曼秀」,2009年 4月17日晚上邀請華人笑星黃西(Joe Wong)亮相,以英語講美式笑話,近六分鐘的演出,觀眾反應熱烈。 黃西站定後的第一句話是:「大家好,我是愛爾蘭人。」全場笑翻,賴特曼也跟着大笑,黃西知道他的笑話題材已觸動敏感的美國流行文化神經。 黃西的表演片段在YouTube上的點閱數,兩周以來已超過10萬人次,留言評論褒多於貶,一致認為很好笑。大家開始打聽這位戴着眼鏡,滿口中國腔英語的黃西究竟是誰 -- 口音這麼重,相貌又不出眾的人,怎麼能上全國電視節目,用英語講美式笑話,還能讓老美笑得東倒西歪 今年39歲的黃西畢業於中國吉林大學,主修化學,1999年取得德州萊斯大學生化博士學位,翌年到麻州劍橋一家跨國基因製藥公司工作。白天他是在實驗室正經做研究的科學家,到晚上就搖身一變成演員,穿梭在新英格蘭地區的酒吧、夜總會、俱樂部和大學禮堂,表演單口相聲。黃西是一個典型性留學生,說起自己曾經的美國夢,也無非就是拿學位做教授過穩定的生活。但是後來這個夢想漸漸發生變化:科學界並不缺少黃西一個,但站在美國舞台上講笑話的中國人卻從未有過。此時的黃西顯然已經有了一種責任感和野心,他想把移民文化帶到主流文化的視野中。 黃西在吉林大學時就喜歡寫笑話和講笑話,馬克吐溫與導演伍迪艾倫的作品對他的啟發很大,讓他了解美式幽默與美式笑話。到麻州工作後,他利用時間報名「笑話寫作成人教育班」,經由這個管道接觸到波士頓的喜劇圈開始表演,2002年第一次登台。他努力在笑話題材上不斷創作,最早的聽眾是當會計師的太太金妍。他的移民題材配上貨真價實的外國口音,很快就受到歡迎,打入2003年波士頓國際喜劇節的決賽。 專門幫「賴特曼秀」發掘人才的布瑞爾2005年在波士頓聽了黃西的表演,認為他深具潛力,觀察了三年後,2008年布瑞爾再到波士頓看黃西表演,覺得時機成熟,讓黃西為「大衛賴特曼秀」試鏡。 布瑞爾說,他以多年經驗相信黃西終究會大紅大紫。當晚賴特曼非常欣賞這段演出,罕見地拉着樂得不知所措的黃西一起謝幕。黃西4日將在紐約參加全美最熱門的喜劇「Comedy Central」電視頻道試鏡。這將是第一位英語非母語的第一代華人,應邀在這個全美最熱門的喜劇頻道上演出。 黃西說,直到一個民族能開自己的玩笑,嘲諷自己的領袖與政治社會,這個民族才算成熟。他希望能以第一代移民的身分說故事,「移民在社會中是無聲的一群,移民社會中有許多有意思的事,也有許多被歧視與掙扎的事,因為語言與文化的障礙,自己表達不出來,又沒有人幫忙表達」,黃西說:「我願意做個移民的代言人,說出移民樂觀、奮鬥、堅強的一面。」 黃西並不是一個傳奇人物,儘管作為第一個登上《大衛·萊特曼秀》的華人,他做到了很多人沒有做到的事情。而身為一個在美國生活的華裔,他最不可能得到以及最不需要的,就是運氣。這也許就是為什麼黃西總是會表現得比其他人鈍感,他會在平常人悲哀的時候充滿勇氣,在平常人開懷的時候變得嚴肅,甚至是取得成績時,他會分外自信地感到一絲失落——因為這本來就是他應得的。 他曾經是個從東北農村走出來的“壞孩子”,成績很差,曠課逃學,喜歡和個性明的人混在一起。他很有可能會在某座工廠的鍋爐房裡度過餘生——如果不是因為高二有了一個從小為自己做褲子的老師當班主任,自尊心讓黃西覺得曠課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情。有許多人把他看成美國的小瀋陽。黃西認真地反問,為什麼?他其實沒有了解,人們在總結他與小瀋陽時,都注意到了他們曾經辛酸的過去,這樣的過去許多人都經歷過或者正在經歷。他們的成功,存在於大多數人的夢裡。這樣的大多數人,有個名字叫“草根”。有什麼笑話,能夠比一個草根的夢想成為現實更能讓人開懷大笑呢? 黃西的逗笑創作: 段子之一:「我是新移民,當年來美國後,我開着一輛舊車,車後保險杆上貼了不少標語貼紙,我都不懂,撕也撕不下來,我開了兩年之後,才知道其中一張是『如果你不懂英語,滾回去』。」 段子之二:「我好不容易才取得公民資格,我得去上美國歷史課,去回答 誰是班傑明.富蘭克林 我都只有啊…的份。去年,我兒子在美國出生,我抱着他,『哇,你這小子一出生就已經是美國人了,我問你,你知道誰是富蘭克林嗎 』」 段子之三:「現在我車上貼了『車內有嬰兒』的標語,這可算是一種恐嚇,因為有一個大哭的嬰兒和嘮叨的老婆,我再也不怕死了。」 《國際先驅導報》:第一次成功的演出是什麼時候? 黃西:是在離哈佛大學比較近的相聲館裡。2002年底,我在那裡演出,第一次感覺,哎呦,原來單口相聲有這麼大的魅力,講好了以後會讓大家興奮那麼長時間。2004、2005年的時候一直做得不是很好,比較艱苦。到了2005年《大衛·萊特曼秀》一個專門的招攬人到我這裡來看了一下,他對我說,你已經在去往萊特曼秀的路上了。 《國際先驅導報》:比較困難的兩年怎麼過來的? 黃西:每個講單口相聲的人都有這麼幾年是很難熬的,基本上很多人在五年之內也就放棄了。有些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不應該幹這個,但是有次在哈佛大學裡,去實驗室一看,那麼多中國人在裡面做教授,我突然想,這裡已經不需要再有一個中國教授了,但最起碼做單口相聲的中國人沒有,如果可以,我希望讓很多人看一看中國人除了讀書做學問還可以做很多不同的事情。 《國際先驅導報》:知道國內說你是美國版的小瀋陽嗎? 黃西:我也是剛剛看了他的表演,我不明白大家為什麼這麼講。我自己也是東北人,也理解小瀋陽的幽默方式,但是我們的東西很不一樣,風格、寫的東西和用詞很不一樣。 《國際先驅導報》:看過周立波的演出嗎? 黃西:看了,我很喜歡他,覺得自己和他倒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很巧的是,去年在上海,有一天吃完飯在電梯裡看見周立波的海報,當時腦海里就覺得這個人跟美國做的東西有點像。後來看了以後覺得他很好,跟美國五六十年代白人階層的一種相聲相似。 《國際先驅導報》:你的段子基本是在講移民,對這個群體的認識是什麼? 黃西:從心裡話講,移民在美國是很艱辛的群體,不了解美國社會,美國人對他們也有偏見,國內外的雙重負擔下,他們夾在中間,生活壓力很大。他們見得東西很多,思想豐富但是沒有過表達。 《國際先驅導報》:是否想代言移民文化進入主流文化? 黃西:即使不能進入,也需要讓主流文化了解到移民的生活。美國也是移民社會,都說美國夢,其實美國夢很大一部分是移民生活和理想的寫照,是他們帶來了這些夢想。有時候我們很難講社會的公平、理想等等,但是通過幽默我們可以超越那些不合理、很難接洽的東西,幽默能夠達到一種溝通。 《國際先驅導報》:有人擔心你的笑話會降低移民的身份,你怎麼看? 黃西: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像70年代的黑人也是受到很嚴重的歧視,但很多黑人用這個來做素材講單口相聲,給主流社會提供了很多了解他們的渠道,幽默是十分有力的武器。在美國,基本上每個比較成熟的民族都經歷過這麼一個階段,就是都可以拿自己開玩笑,愛爾蘭人、波蘭人、黑人等等都有屬於自己的玩笑,但是亞洲人的笑話就很少。不敢拿自己開玩笑的話就沒有資格拿其他人開玩笑,自嘲需要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