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時間以來，人們認為但凡天才都有一些“與眾不同”之處，英文裡面有個詞叫“eccentric”，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當然，有些天才的“與眾不同”比較極端，象凡高，就已經瀕臨瘋狂的邊緣。最近上一門心理學課時讀到一篇研究文章，進一步探究天才與心理疾病的關係，讓我對這個現象有了一些新的了解，這裡和各位探討一下。

心理學者Kay Redfield Jamison 和Nancy Andreasen在調查36位20世紀美國最著名的詩人生平後發現，至少其中8位患有bipolar disorder (而bipolar在普通人群里的患病率只在1-2%！) 。據美國心理協會的診斷手冊，bipolar是一種嚴重的心理疾病，患者的精神狀態會遊走在manic (狂躁或者顛狂) 和depression(抑鬱，壓抑) 兩種極端的狀態之中 (因此此症叫做bipolar -- 兩極分化症)。在manic 狀態下，患者精神極度亢奮，可以連續幾天不睡覺而精力充沛(有點像吸毒狀態，很多患者也會出現一些幻覺及不切實際的想法，如認為自己是超人，是英雄，等等)，同時思維快速但不穩定，容易作出一些極端的不理性的決定(如大膽的投資決定，或者瘋狂購物等行為等)。但這種狀態一般只能持續幾天，之後患者則會陷入極度的抑鬱狀態，嚴重的幾天不能起床，不能有正常的日常活動。患有這種疾病的人在這兩種狀態中間遊走，精神壓力十分嚴重，如果不及時得到醫治，自殺的可能性很大。這8位詩人中，五位都是自殺身亡的，包括Sylvia Plath (Gwyneth Petrow演過一部有關她的生平的電影)， Hart Crane, John Berryman, Randall Jarrell, 和Anne Sexton。而且，另外的28位詩人可能也有些有類似的問題，只是目前對他們這方面的研究還不夠。另外，很多人熟悉的英國小說家 Virginia Wolf 也被認為患有此疾，她最後溺水自殺(暢銷小說和電影“The Hours” 對她的死有詳細描述)。

到底藝術天才和bipolar 有沒有必然或者高於一般人群的聯繫？如果有，又是為什麼？另外一個研究者Kaufman還 發現， 這種關聯似乎在女性作家裡更加明顯。也許這種“瘋狂”狀態是適合天才和創造力發揮的狀態，也許某種和創造力有關係的基因同時也減少了天才對這種情緒疾病的抵抗力？誰也不知道答案，因為這些研究只是cross sectional， 也就是所謂的“斷層研究”，它所顯示的只是兩種現象的相關性，而沒有解釋因果關係的能力。所以，要回答這個問題，還有很多的研究要做！當然，現在心理學界對這個疾病的了解增多了許多，也有很多有效的治療方法，但有趣的是，很多患有這個疾病的人(尤其是那些從事創造性工作的人)，有時不願意接受治療，因為治療使他們感覺“太正常”，而他們往往會“懷念”自己過去的“不正常”的狀態，尤其是“狂躁”的狀態，因為他們感覺那種狀態讓自己非常有創造性, 而對他們來說，“正常”就意味着“普通”！最近一期的“O”雜誌就刊登了一個劇作家Elizabeth Swados 的文章，"Bipolar Diaries“，描述她和這個疾病抗爭的經歷。感興趣的話，不妨看一看這篇非常personal 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