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常用於弦樂合奏或小提琴獨奏的《如歌的行板》,原是柴科夫斯基於1871年寫作的《D大調弦樂四重奏》的第二樂章,而《D大調弦樂四重奏》也正因有這個傑出的樂章,才特別受到世人的鐘愛。 "如歌的行板" 的主題,是1869年夏,柴科夫斯基在烏克蘭卡蒙卡村他妹妹家的莊園旅居時,從一個當地的泥水匠處聽來的,這是一首小亞細亞的民謠。
全曲由兩個主題交替反覆而成。第一主題就是前述的那首優雅的民謠曲調,雖由二拍與三拍混合作成,但毫無雕琢的痕跡。在幽靜的切分音過門後,引出第二主題,這一曲調的感情較為激昂,鋼琴伴奏以固執的同一音型連續着,卻並不給人以單調的感覺. 此後又回到高八度的第一主題,後來又反覆第二主題,但存在變化。 樂曲的結尾是第一主題的片斷,有如痛苦的啜泣。 本曲曾使俄國大文豪——偉大的列夫·托爾斯泰老淚縱橫,柴科夫斯基一直對此深感自豪。有人甚至認為本曲就是柴科夫斯基的“代名詞”。 老柴常被稱為“最具俄羅斯風格的音樂家”。為何有此盛譽,從此曲大概可以看出一斑;我總覺得柴的作品中有一種俄羅斯民族與生具來的深沉的憂鬱。這種具有深厚歷史承載的憂鬱,絕對不是所謂“為賦新詞強說愁”那樣的憂。愁前一陣在網友多慮了那裡看到一篇中國作者遲子健的“是誰扼殺了哀愁", 覺得文章對中國目前社會浮燥之風的批評可以見仁見智,但對俄羅斯民族的“哀愁”情結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故特意轉貼於此。 下面是三個演出此曲的錄像。我和LG聽過的最好的組合應該是Emerson String Quartet,但沒有找到他們的演出錄像);第一個錄像是由四位俄國大提琴演奏家組成的 演出的,個人感覺很不錯,儘管是改編的組合。另外兩個分別是小提琴和大提琴的演繹,小提琴演奏者是猶太小提琴家Fritz Kleisler,大提琴則是由馬友友演奏的。個人感覺前者稍嫌輕快,後者又稍嫌拖踏,倒是第一個Cello Quartet (not the original arrangement) 更能體現作品的神韻。 是誰扼殺了哀愁(作者:遲子健) 現代人一提“哀愁”二字,多帶有鄙夷之色。好像物質文明高度發達了,“哀愁”就得像舊時代的長工一樣,捲起鋪蓋走人。於是,我們看到的是張揚各種世俗欲望的生活圖景,人們好像是卸下了禁錮自己千百年的鐐銬,忘我地跳着、叫着,有如踏上了人性自由的樂土,顯得是那麼亢奮。 哀愁如潮水一樣漸漸回落了。沒了哀愁,人們連夢想也沒有了。缺乏了夢想的夜晚是那麼的混沌,缺乏了夢想的黎明是那麼的蒼白。也許因為我特殊的生活經歷吧,我是那麼的喜歡哀愁。我從來沒有把哀愁看做頹廢、腐朽的代名詞。相反,真正的哀愁是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是可以讓人生長智慧、增長力量的。
哀愁的生長是需要土壤的,而我的土壤就是那片蒼茫的凍土。是那種人煙寂寥處的幾縷雞鳴,是映照在白雪地上的一束月光。哀愁在這樣的環境中,悄然飄入我的心靈。 我熟悉的一個擅長講鬼怪故事的老人在春光中說沒就沒了,可他抽過的煙鍋還在,怎不使人哀愁;雷電和狂風摧折了一片像蠟燭一樣明亮的白樺林,從此那裡的野花開得就少了,怎不令人哀愁;我期盼了一夏天的園田中的瓜果,在它即將成熟的時候,卻被早霜斷送了生命,怎不讓人哀愁;雪來了,江封了,船停航了,我要有多半年的時光看不到輪船駛入碼頭,怎不叫人哀愁!
我所耳聞目睹的民間傳奇故事、蒼涼世事以及風雲變幻的大自然,它們就像三股弦。它們扭結在一起,奏出了“哀愁”的旋律。所以創作伊始,我的筆觸就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這片哀愁的天空,我也格外欣賞那些散發着哀愁之氣的作品。我發現哀愁特別喜歡在俄羅斯落腳,那裡的森林和草原似乎散發着一股酵母的氣息,能把庸碌的生活發酵了,呈現出動人的詩意光澤,從而洞穿人的心靈世界。他們的美術、音樂和文學,無不洋溢着哀愁之氣。比如列賓的《伏爾加河縴夫》、柴可夫斯基的《悲愴交響曲》,艾托瑪托夫的《白輪船》、屠格涅夫的《白淨草原》、阿斯塔菲耶夫的《魚王》等等,它們博大幽深、蒼涼遼闊,如遠古的牧歌,凜冽而溫暖。所以當我聽到蘇聯解體的消息,當全世界很多人為這個民族的前途而擔憂的時候,我曾對人講,俄羅斯是不死的,它會復甦的!理由就是:這是一個擁有了偉大哀愁的民族啊。
人的憐憫之心是裹挾在哀愁之中的,而缺乏了憐憫的藝術是不會有生命力的。哀愁是花朵上的露珠,是撒在水上的一片濕潤而燦爛的夕照,是情到深處的一聲知足的嘆息。可是在這個時代,充斥在生活中的要麼是欲望膨脹的嚎叫,要麼是麻木不仁的冷漠。此時的哀愁就像喪家犬一樣流落着。生活似乎在日新月異發生着變化,新信息紛至沓來,幾達爆炸的程度,人們生怕被扣上落伍和守舊的帽子,疲於認知新事物,應付新潮流。於是,我們的腳步在不斷拔起的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間變得機械和遲緩,我們的目光在形形色色的慶典的焰火中變得乾澀和貧乏,我們的心靈在第一時間獲知了發生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新聞時卻變得茫然和焦渴。
在這樣的時代,我們似乎已經不會哀愁了。密集的生活擠壓了我們的夢想,求新的狗把我們追得疲於奔逃。我們實現了物質的夢想,獲得了令人眩暈的所謂精神享受,可我們的心卻像一枚在秋風中飄蕩的果子,漸漸失去了水分和甜香氣,乾澀了、萎縮了。我們因為盲從而陷入精神的困境,喪失了自我,把自己囚禁在牢籠中,捆綁在屍床上。那種散發着哀愁之氣的藝術的生活已經別我們而去了。
是誰扼殺了哀愁呢?是那一聲連着一聲的市井的叫賣聲呢,還是讓星光暗淡的閃爍的霓虹燈?是越來越眩目的高科技產品所散發的迷幻之氣呢,還是大自然蒙難後產生出的滾滾沙塵?
我們被阻隔在了青山綠水之外,不聞清風鳥語,不見明月彩雲,哀愁的土壤就這樣寸寸流失。我們所創造的那些被標榜為藝術的作品,要麼言之無物、空洞乏味,要麼迷離儻盪、裝神弄鬼。那些自詡為切近底層生活的貌似飽滿的東西,散發的卻是一股雄赳赳的粗鄙之氣。我們的心中不再有哀愁了,所以說儘管我們過得很熱鬧,但內心是空虛的;我們看似生活富足,可我們捧在手中的,不過是一隻自慰的空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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