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安倍9月初訪華的如意算盤能否實現？

近期，關於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會尋找藉口，拒絕出席北京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慶典的種種猜測，很可能並非事實。安倍的如意算盤恰恰相反，目前他更希望利用中方此次廣邀世界各主要國家和國際組織領導人出席大閱兵的難得契機，實現其再次出任首相兩年多來的首次訪華。

誠然，如果應中方之邀，出席北京抗戰勝利慶典，將是安倍的尷尬。這不符合日本人的處世哲學，亦必將招致日本國內部分民眾、特別是右翼勢力的批評。此外，如果尚有美歐主要國家首腦缺席，安倍更可名正言順地有理由不參與。從這類角度出發，認為安倍不會在北京紀念慶典上露面，有一定道理。

但這不足以成為影響日本首相是否出席的決定性因素。東京很清楚，一旦拒絕中方邀請，將失去改善中日目前不正常關係的一個難得機會。日本政府更務實的目標是：早日實現安倍首相正式訪華。正如日媒所報道的，“既已獲邀，不想逃避”，但安倍更希望能避開9月3日這天，在此前或之後訪問中國。

由於安倍再次上台以來的一意孤行，中日關係雪上加霜，中日韓三國首腦會晤機制也已停擺3年。而中韓關係則進入歷史最好時期。兩國元首將日本涼在一邊，去年和今年實現互訪，前不久成功簽訂雙邊自貿協定。雙邊貿易額上年度已達2900億美元。這對安倍內閣的壓力是顯而易見的。過去兩年多來，國家主席習近平曾三次收到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親筆信。安倍亦曾數次公開表示，希望與中國領導人舉行會談，中方一度以罕見的強硬口吻回應：“非誠勿擾”！雖然在北京APEC峰會和印尼亞非領導人會議期間，習近平曾與安倍兩次見面，但有報道稱，安倍坦言，不想只在一些國際多邊場合碰面說幾句話，希望能夠與中國領導人舉行真正的雙邊峰會。

從日本方面看，中國是亞洲最大國家和世界經濟發展的火車頭，又是其鄰邦，除了睦鄰和平的安全需要，更有貿易互利往來的現實經濟需求，特別是在“安倍經濟學”未能令日本經濟擺脫不景氣陰影的當下。不幸的是，自2011年後，中日貿易一直處於每況愈下的局面，這和中國與其他主要國家經貿持續攀升的良好勢頭形成鮮明對比，日本已從曾經的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跌落至第5位，甚至有可能被緊隨其後的韓國超越。但儘管如此，中日間依然存在每年超過3100億美元巨額貿易。特別是考慮到兩國間的特殊歷史糾葛這個大背景，搞不好中日關係，任何一位日本首相都會面臨很大的歷史責任壓力和國內在野黨及民間壓力（特別是工商界）。

無疑，中日關係惡化，對雙方都是損失，唯一的獲利漁翁是美國人。這不僅是中方不願看到的結果，對大目標之一在於走出美國掌控陰影的安倍而言，同樣不願面對這種被動局面。

而安倍目前的國內支持率下跌嚴重。日本廣播協會電視台日前公布的最新調查顯示，安倍內閣的支持率降至41%，不支持率上升至43%。這是自安倍二度出任首相以來，不支持率首次超過支持率。這對尋求來年連任的這位雄心勃勃首相來說，更是不妙。

由於這些背景，安倍從國內、國際現實需要出發，特別為了扭轉其支持率低下的被動局面，急於改善與中國的關係就不難理解了。如果能在習近平9月下旬訪美之前，實現訪華，對安倍政府就再理想不過。假如沒有這層考慮，在眾院表決通過系列新安保法案之後（有人解讀為這是擺明了要跟中國對着幹），日本大可輕鬆婉拒中方邀請，亦無必要派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正太郎赴北京商討相關事宜。日方目前的曖昧舉動和表態，只有一個解釋：安倍很在意這次機會！

日方可能的推演是，為了換取安倍首相出席北京紀念慶典，中方有可能滿足其正式訪華意願。日方意欲效仿德國總理默克爾避開莫斯科閱兵式其後訪問俄羅斯的做法，“錯峰”到訪中國時間。但問題在於，中俄和德日的處境沒有可比性。俄羅斯正處於被西方制裁和孤立的困難時期，德國總理默克爾的到訪對俄和普京總統明顯有利，何況德國對二戰納粹惡行的徹底反省已經獲得世界公認和諒解。但中國的國內、國際情勢都沒有理由同意安倍如法炮製。你來出席紀念活動，我們歡迎。但正式訪問中國，時機並不成熟。

假如北京邀請安倍9月初正式訪華，等於在國際社會為其一系列倒行逆施間接背書！安倍上台兩年多來，參拜靖國神社，否認釣魚島主權歸屬存在爭議，否認二戰侵略史，解禁集體自衛權，配合美國亞太戰略鼓譟周邊國家圍堵中國，甚至在南海問題上亦蠢蠢欲動。尤其此次強行通過系列新安保法案，意在擺脫和平憲法、打破二戰以來形成的國際秩序、迎合右翼勢力和軍國主義的傾向相當明顯。在中方看來，目前顯然缺乏舉行中日首腦峰會的必要基礎和氛圍。客觀地看,中方不大可能為了一場慶典，做原則性讓步。

國內外不少評論者將中國5月下旬邀請日本3000人訪華看成中日改善關係的先兆。但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正是在接見該訪華團時講得很明確：“日本軍國主義犯下的侵略罪行不容掩蓋，歷史真相不容歪曲。對任何企圖歪曲美化日本軍國主義侵略歷史的言行，中國人民和亞洲受害國人民不答應，相信有正義和良知的日本人民也不會答應。”這番話所傳遞的信息，日方不會誤讀。

那麼，安倍近期訪華的機會就不存在了嗎？

中方當然不會不給安倍政府任何機會，首次中日高級別政治對話的開啟即可說明這一點。甚至有消息透露，中日兩國高層有意促成年底前恢復中日韓峰會，並考慮安倍明年上半年訪華和明年下半年中國總理回訪。但毫無疑問，這種安排一定會有前提條件。這些條件應包括：安倍對二戰侵略問題的新表態（如是否道歉）、釣魚島問題、南海謹言慎行等。有一點應該可以明確，在安倍政府沒有努力創造一種合適的氛圍之前，不大可能讓他如願訪華。例如，安倍正在擬定就二戰歷史問題發表新的首相談話。如何表述，即足以影響他能否訪華。

據日媒報道，安倍“基本決定”，在今夏發表的戰後70周年談話中明確寫入對過去大戰的“痛徹反省”，但不會表示“道歉”。安倍此次派遣國安局長谷內到北京進行高級別政治對話，肩負三項具體使命：一是與中方商討安倍9月初訪華，並舉行正式首腦會談的可能性；二是就安倍預定於下個月發表的“戰後70周年談話”基調進行事先說明，以尋求中方的理解；三是就剛剛在眾院通過的系列新安保法案向中方做出解釋。但是，如果日方沒有創造訪華氣氛的具體措施，最終結局很可能還是談不籠，安倍不出席北京紀念慶典，短期內他也不能訪華。

綜上所述，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所謂“未收到中國抗戰勝利紀念活動邀請，安倍首相是否出席現在還沒定”，只是一個曖昧藉口而已，無非是希望得到中方對其9月初正式訪華的邀請！但在筆者看來，安倍的這番如意算盤很可能是打錯了算盤。假如中方真為了讓安倍出現在天安門閱兵式上，就讓步同意與其舉行正式首腦會談，這種好面子最終只能是更丟面子！至於雙方能否罕見地找到一個折中妥協方案，則尚待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