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漢文化同化是災難”的荒謬邏輯

文：格致夫

有人轉發一文《被“漢文化”同化就是一種災難》，轉發者很贊成該文，並大談其闡發引申的觀點。令嚴肅探討者失望和遺憾的是，該文及轉發者邏輯之混亂，只能讓人莞爾。

1】這裡的關鍵是一個民族立場問題。無需任何繁瑣論證，對於那些珍視自身文化的少數民族人士而言，自己的文化都沒了，同化當然就是一種災難！這何須論證？

但該文作者與轉發者顯然是漢人（亦未見他們聲稱是少數民族的代言人），如果你認為他們沒有站在漢人的立場上說話，至少那位轉發者會很委屈！因為他剛剛還在痛心疾首大談國難與國恥，控訴漢人被蒙、滿等少數民族血腥屠殺——據稱十之八九被殺！毫不掩飾地以狹隘的民族主義為基調挑逗民族仇恨這根敏感神經。而轉過臉來，就把自己打扮成了普世價值的代言人，開始論證漢文化對野蠻屠殺漢人的少數民族的同化是災難了！這種前後不一、自相矛盾的邏輯他們早已習慣成自然，甚至不覺得需要解釋。

2】原文在介紹了有人論述“先進”的漢文化同化游牧民族文化現象之後，聲稱：“言外之意，中國有強大的文化，不怕別人入侵，不僅如此我們還會用漢文化同化入侵者，最終打敗他們。”這類所謂的“言外之意”完全經不起推敲，不存在合理邏輯支撐。論述漢文化同化少數民族游牧文化這個客觀事實，並不意味着“不怕別人入侵”！這種胡亂引申的論證方式，比誅心更缺乏依據。

而這種隨意發揮的邏輯，到了轉發者嘴裡就更可笑了：“看到有些朋友對於每次北方少數民族入侵中原，對漢人蹂躪，踐踏，等等，都不以為然，反而以每次這些少數民族最後都被漢人文化給同化而感到沾沾自喜。”入侵中原的滿族被漢文化同化這個事實，與日本人占領朝鮮強行推行日語滅絕其文化的企圖相比，難道不值得慶幸嗎？只有滅絕了漢文化，才該“沾沾自喜”不成？！這種混亂的邏輯究竟要證明啥？

3】原文站在現代人的角度指責古代漢文化，則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和新意。對儒家文化中的的糟粕，當然應持批判態度。但作者拾人牙慧，指責儒家文化的奴性、甚至包括無聊的“蓮足文化（女性纏足）”、“阿芙蓉文化（吸食鴉片）”，說明不了同化為何是災難這個命題！何況歷史就是歷史，只能放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去評判才能客觀。分不清歷史與現實的界限，是另一種邏輯混亂。這與今人指責古人不講人權、不懂法治有何區別？

4】轉發者竟然宣稱：“我想，日本人為什麼心心念念要入主中國，大概就是看到中華民族有這樣一群歷史觀的民眾吧。當年他們是沒有像蒙古和滿清那樣留下來統治中國，要是的話，現在中國漢人寫歷史的時候，大和民族就是咱中華民族的一部分，那些甲級戰犯都是偉大英雄，日本天皇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祖宗呢，呵呵。 ”

且不說先有日本人“要入主中國”，還是先有如此歷史觀的中國民眾這個因果顛倒的說法。什麼樣的奇葩邏輯能引申出“那些甲級戰犯都是偉大英雄，日本天皇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祖宗”這種荒謬推論？！再者，以滅絕其他國家文化為企圖的日本侵華者，能與被漢文化同化的滿清統治者等量齊觀？這就是作者的歷史觀？

5】轉發者開始表示：“我要說的是，其實在中國的歷史上，所謂的民族融合，並非只是漢族文化同化少數民族文化，實際上少數民族文化也有同化漢族文化的。……”然後又強調：“蒙古人的血性，滿清人的血性，都叫漢文化，尤其裡面的儒家文化，給消磨光了。” 前面說了一大堆少數民族文化對漢文化的同化，最後，還是歸結為漢文化的強大融合現象上！這類自相矛盾，文中俯拾即是。

6】轉發者的基本結論是：“所以，被“漢文化”同化，還真是一種災難。漢人有什麼？懦弱，貪婪，勢利，等等，總之就是缺乏血性，只有奴性。” 如此貶損自己的同類，自己的老祖宗都不要了，這就是這位轉發者的理性！居然還扯什麼國恥，這樣的數典‘貶’祖，才是國恥！不記得是誰說過的了，一個不懂自尊的民族，也不會贏得其他任何民族的尊重！

7】“不知道這個‘中華民族’是哪一個王八蛋發明的，哼，我當然知道是梁啓超發明的，才一百多年歷史，我就是在罵這梁啓超這個王八蛋呢。這個詞是典型的一筆糊塗賬，把過去漢人所遭受蒙古族，滿清，等等少數民族統治者的蹂躪和踐踏，把這些苦難都一筆勾銷了嗎？”轉發者連“中華民族”這個寬泛說法都不放過，倒是透露了其假普世主義、真狹隘民族主義的本來面目。

筆者從來不是什麼普世主義者，但我起碼相信，在尊重各民族健康發展的現實前提下，民族融合是任何人阻擋不了的歷史大勢。不限於美國和西方社會，在世界許多國家和地區，除了出於保護弱勢族裔的目的，民族身份識別在社會生活的諸多環節不被提倡，甚至在法規禁止之列！美國人的民族構成最複雜，但談美國夢有誰會區分屬哪個民族？只能是全體美國人的、“美國民族”的。“美國民族”當然是一個杜撰的鬆散概念，但用“美國民族”這個不嚴謹的概念來說明美國文化的承載者，並非大謬。把幾近成為一個國家的歐盟說成“歐洲民族”的國家，又有何不可？未來總有一天，人們會發現：不僅美國人幾乎就是一個民族，歐洲人幾乎就是一個民族，中華民族也會有堅實的認同基礎！甚至可以更進一步，亞洲人也會更加像一個民族！全世界共同文化會有更加普遍的基礎！正如今天的快餐文化、互聯網文化就是全球文化一樣。

回頭來看，我們應該向超越時代局限性，發明“中華民族”這個前瞻性概念的梁啓超先生的政治遠見表示敬意！而非無知地拒絕、甚至謾罵。這甚至不是一個現代公民應有的開放觀念，更不必提自認有先見之明的社會觀察者和評論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