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藝術與色情的分野及糾結

——從老鷹被女人圍毆說起

文：格致夫

嘴巴一向不饒人的老鷹被一幫葷素皆吃的女人群毆得狼狽不堪，只剩跪地求饒的份兒。考慮到長期以來，他對女網友說得那些200%欠揍的渾話——如14厘米拴線等，他沒有一位同情者，大家更願說一聲罪有應得！也就不奇怪了。

事情起因倒也很簡單，他在版面公開貼出一張寫實的女性三點全裸高清圖。如果板起王剛那張和珅式面孔，這是傷風敗俗啊！客觀地看，無論他是刻意，還是無心，對女版友確有不尊重之嫌，如果還算不上羞辱的話。

此事又引出那個長期令人糾結的問題：藝術與色情的界限究竟在哪兒？另一個困惑是，公共場合展示人體的尺度究竟該如何界定？

一、人該不該好色？

老鷹的問題，顯然不在於多麼好色。好色本身不是問題。西方在這個問題上的開明與開放，無需贅述。在東方，儒家文化一度處於東亞中華文化圈的主導地位。但早在宋明理學（主要是二程和朱熹）階段，儒學已經走到“禮教吃人”的極端境地。集理學大成者朱熹有一個令人愕然的主張：“存天理，滅人慾”！即使把“人慾”寬泛地理解為人的各種私慾（不限於色慾），不客氣地講，也已經屬於對人性的反動！這尤其容易給人一個以訛傳訛式錯覺，似乎源遠流長的儒家一直都是反對情慾的，這可真是千古奇冤！事實是，至少在先秦儒學初創階段，聖人們對於色慾問題的觀念還是相當人性化、相當開放的。即使不誇張地講，也幾乎與現代觀念接軌！

《孟子•告子》篇中有句名言：“食色，性也”。好色乃與飲食同等地位的天性！他的老師孔聖人在《禮記·禮運篇》中也早就說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明確飲食與男女之事是人的強烈欲望所在。這就充分肯定了人好色的合理性。

但這位萬世師表同時也強調克制色慾：“君子好色而不淫。” 在《論語•子罕》篇中，他還感嘆：“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人好美色，出乎天性，而道德則源於公序良俗和法律的制約。後者固然不如前者來的自然與能動。或鑑於此，孔子才兩次發出這一無奈感慨（另一次在《論語•衛靈公》篇）。或許可以這麼說，孔子在德與色的比較中，揭示了男人好色的普遍性或一般規律！說好聽點，這叫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說白了，好色就是人的天然本性。這是兩千多年前，老夫子對人性的準確揭示！

蒼井空，一個童顏巨乳的日本妞，為啥在中國也如此有名？甚至被戲稱為中國“性啟蒙老師”、“硬盤女神”！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今天的中國男人，誰還沒上過成人網站？沒觀看過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色情圖片和視頻？有這樣的男人嗎？如果真有，那無異於少年時代沒鍾情過花兒，成年時代沒耕耘過田地；無異於巫山之上不曾有過雲雨！這可是違背自然規律的事兒！借用新註冊版友那句名言，這樣的極品男真可謂“與世隔絕的清白啊！”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好色，而在於公共場所展示人體的尺度，以及如何把握這類話題的交流分寸，特別是面對女網友時。無疑，情色藝術就是答案之一。

二、公共場合的情色尺度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粗看似乎挺清楚：國際主流社會有大體一致的通行規矩，公共場所不得暴露女性三點敏感部位（藝術化處理不在此列）。但實際上，事情遠非這麼簡單。除了下面將討論的藝術化處理問題，在某些特殊的“公開”場合，展露上身兩點，已經愈來愈被公眾默認，例如，某些西方國家的女大學生們甚至會拍下裸露上身的畢業狂歡照。

這還沒完，有女權主義的厲害角色進一步以男女平等為由頭提出一個拷問：為何男人在公開場合也可以自由裸露上身，而女人就不行呢？這個問題，除了根子上的兩性不平等，包括男人占有欲作祟，還真沒啥理直氣壯的理由。有些激進的女性組織甚至發起一場運動，每年舉辦女性裸露上身遊行，與環境保護組織、動物保護組織等不分性別的裸體遊行、裸體騎行活動一樣，也都能獲得當局批准！更不必提特定環境下的裸露了，如天體浴場，裸體愛好者的聚會場合等。

當下，越來越多的這類勇敢展示行為已經成為國際“流行”的一個社會現象，導致限制裸露尺度的規矩日益變得模糊。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反映了人們思想觀念的開放與進步，儘管傳統觀念的堅定捍衛者們很難認同這一點。

好在原則性的底線還是得到公認的：即公共場合只能接受非色情化的裸露。可問題在於，這個“非色情化”界限可操作性太低，在實踐過程中難免出現種種歧義理解。其中一個焦點爭論是，對敏感部位何種程度的藝術化處理，就不再屬於色情呢？這就回到了開篇提到的那個問題：藝術與色情的界限究竟在哪裡？更具體地講，情色藝術與色情作品該如何區分？

三、何為情色藝術？

情色藝術這個概念，尚未見有正式中文定義。這意味着這個細化概念在中文圈尚未引起足夠重視。而英文中倒是有Erotic Art這個概念，但在中文也只是譯為“色情藝術”，與正面的情色藝術概念仍有差異。

我們不妨暫且顧名思義，將情色藝術粗略理解為藝術化的色情（尚不準確）。大體說來，情色藝術雖以情慾展現為基調，但更注重精神層面，力求脫離低級趣味，關照情感，提升審美體驗；而淫穢的色情作品，則以直接的肉慾為主題訴求，以引起受眾下流的感官刺激為目的。

筆者以為，情色藝術的基本價值與功效，在於把人類天然的、赤裸裸的動物性肉慾，通過弘揚人性的正道和藝術化的手法，提升到符合公共理性，令公序良俗可接受的海拔高度。

換個視角看，就更有些“高大上”意味。情色藝術還扮演一個微妙的社會角色——把私人空間與公共領域之間關於色與情的分野有機連接起來，避免了兩者間粗暴、愚陋、虛偽的反文明性割裂！

純私人空間的天然情慾訴求和感受，可以通過情色藝術這個“文明出口”得以表達、展現、交流；而公共領域對人性不可或缺的人道關照，同樣可以通過發放情色藝術“通行證”來體現和保障！在這個意義上，情色藝術這個橋梁作用簡直不可或缺！

情色藝術的焦點無疑在於尺度的把握。它遠比是否露點要複雜得多！想必大家都有體會，那種大大方方的自然裸露，如古希臘雕塑、文藝復興後的大量西方繪畫、裸泳等，即使三點全部示人，也並沒有淫穢色情的感覺。相反，某些不一定露點的半裸裝束和神態，如用三個“口罩”、甚至三片“樹葉”象徵性遮擋那三點，或者是那種若隱若現的透視裝束（下圖），再加上挑逗姿態余神情，反而更具色情刺激和誘惑力！

由此，情色藝術作品，也就不宜簡單地計較不顯露敏感部位。很多時候，採用自然、和諧的手法讓敏感部位成為某種全新的視覺單元，或成為某個主體形象的有機組成部分，弱化、消解其突兀或扎眼的感官刺激，帶來整體審美視覺效果，也就自然“屏蔽”了色情誘惑類的低俗與下流。

四、幾個具體實例女性

我相信，面對這樣的畫面，極少有觀者會產生色情意念。女性胴體柔美的曲線，據象徵意義的綠色，所帶來的視覺衝擊，進而在觀者內心激起的波瀾，更多的是一種升華的高尚情感——幾近一曲大地母親的讚歌！它令我聯想到那些宣傳母乳餵養和呼籲關注乳腺癌的唯美裸露照片，令觀者很難產生色情雜念。

當然，情色藝術主要不是這類主題構思（亦無需如此），彰顯女性人體本身的美成為“主旋律”亦未嘗不可。下面這張構圖就值得肯定，只是過於寫實，如果採取焦點虛化手法，形成一種朦朧感，效果應該會更美（無專業軟件，我只能微調處理）。

而下圖展現的純粹是女性胴體，甚至聚焦在女人最敏感部位，卻傳達出一種高雅的美，沒有任何低俗下流的感覺。道具選擇一杯紅酒，也是一個絕妙的創意，足以激發觀者對其寓意的想象空間。

下面這幅作品構圖尤其值得稱道。絕美的全裸女主角兒被置於有幾分虛幻的煙霧繚繞的森林背景中，兩隻溫順的孔雀依偎在人類“女神”兩側，準確暗合了人乃萬物之靈的意蘊！女神凝視前方，目光堅毅，一副尊嚴、自信、君臨蒼生的神態。美！就一個字。

下面這副是將兩個作品合二為一了，兩位模特兒都有露點，但巧妙地轉化為反映主題的另一元素，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色情觀感。

2004年雅典奧運會開幕式表演，是除北京2008年奧運會外，最具歷史感、最具藝術性的一屆。下面的兩性藝術形象均有露點，卻登上了非比尋常的大雅之堂——全球男女老幼均可觀看的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現場直播舞台！或許是巧合，那屆奧運會的組委會主席是一位能幹的女性，當時的希臘總理也是女性。無疑，這些作品是經過她們首肯的。這樣的藝術形象，不僅不會與色情聯繫在一起，甚至談不上情色，而是具有歷史感的藝術！

沿着這個思路繼續，最早源自古希臘時代，大量的雕塑作品都是裸體。最負盛名的如維納斯、大衛、擲鐵餅者等。西方文藝復興以降的大量繪畫，包括宗教畫作，往往也有很多裸體形象。這些經典作品，同樣算不上情色藝術。而古代奧運會，運動員本來就是全裸進行比賽的。這裡選列兩幅以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為主角兒的西方裸體名畫。

《沉睡的維納斯》是喬爾喬內最成功的作品，最後由提香完成。作品中的維納斯展示出造化之美，在自然風景中入睡，軀體優雅溫柔，形態勻稱地舒展開，起伏有致，與大自然相互呼應。

《維納斯的誕生》是藝術大師波提切利描繪的這位女神誕生時的情景：少女維納斯剛剛躍出水面，踩在一隻荷葉般的貝殼之上。她身材修長又健美，胴體苗條又豐滿，姿態婀娜又端莊。

文學創作，更把謳歌愛情作為永恆的主題，其中很多作品就涉及情色。在中國，也不乏專門的情色或色情小說，古有《金瓶梅》、《肉蒲團》，今有《廢都》、《白鹿原》等，都有很露骨的情色描寫，出版者為避免審查違規，以至於不得不採取“此處省略XXX字”的無奈處理。

五、情色藝術與色情作品的分野

要把握好情色藝術的基本屬性，有幾個有助於理解的關鍵詞可以作為判別脈絡，包括：平等、尊重、潔淨、美感、健康、正面。具體而言：

1）在兩性關係上體現平等；

2）在對待女性態度上體現尊重；

3）在作品呈現上力求純潔；

4）在作品表達上追求審美；

5）在作品基調上體現健康；

6）作品的整體觀感應該是正面的。

相反，色情作品必然不具備上述幾個關鍵屬性！例如，下流的色情作品往往暴露出男性對女性的支配關係，對女性的玩弄態度，且作品經常是不乾淨的。很多時候，淫穢作品也缺乏美感，更談不上健康，其整體效果具有負面的誨淫和低俗等問題。

但也應該承認，情色藝術與色情之間並沒有涇渭分明的界線。即使有一個大體的共識，也隨着時代的變遷而“漂變”。畢竟，對藝術的理解，受文化、時代和地域等強烈制約。昨天認為是色情的東西，今天可能認為是藝術。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張揚的小說《第二次握手》，在文革剛結束時，該作品被當作“色情小說”，只能以手抄本方式在社會上流傳。改開後，不僅小說得已出版，還拍成了電影。

毋庸諱言，情色藝術也不可避免地帶有某些個負面影響，其中就包括老鷹這種先天缺氧性頭腦認識上的混淆。他貼出一張寫實、三點全露，且未經任何處理的女體高清圖，居然還在那兒戲份過火地振振有詞：“這不是在探討藝術嗎？老外裸泳是藝術，人體寫真也是藝術，藝術家胡拍胡畫上傳網上是藝術”，我為啥就流氓了？

無疑，老鷹貼出的色情圖可以在成人網站等場合存在，但不應出現在公共場合。而藝術化處理後，即使有敏感部位裸露，如人體彩繪、虛化和馬賽克處理等，才可免受色情性指責。但對於傳統觀念的堅定捍衛者而言，所謂的藝術化處理，也只不過是打着藝術的幌子，變着法兒販賣色情而已！

可以為情色藝術辯護的理由當然也是不缺的。這裡僅列兩條最基本的，看看是不是可以接受。

首先，如上所述，情色不等於色情。它屬於表達天然、合理情慾訴求的藝術範疇。同樣是裸露的人體，藝術化處理後，其主旨已經從色情提升到人體審美等更為正當的層面。

對這一觀點典型的反駁或許是這類疑問：藝術化處理就能避免敏感部位的誨淫特性嗎？

我只能說，這完全取決於個人修養。對於頭腦對性過于敏感、特別是內心過多不健康內容者，聯想到負面的色情，幾乎就是一種心理定勢！這也正應了佛印的邏輯：你心裡有什麼，眼裡就會看到什麼。蘇東坡心理有牛屎，才看到佛印坐着的輪廓像牛屎。

對這類內心不健康者，人體敏感部位即使進行藝術化處理，也還是無能為力的。即使沒有這類情色藝術，也仍然解決不了問題。魯迅先生有個很到位的說法：看到女人的腳，就會想到大腿，就會想到……（大意）。如在某些穆斯林國家，即使女性把全身（包括臉）都包裹起來，就能避免某些不軌男人的邪念嗎？

正如一把鎖，它可以阻止君子，但對盜賊就無用，但你絕不會因此就棄用鎖具。情色藝術的處理手法同理。

其次，人體堪稱大自然科學與美學成就的頂峰。特別是女性身體，乃人世間絕美傑作！那種鬼斧神工的造化，將形態美、曲線美和高貴的肉體質感美演繹到了極致。無疑就是人類這個萬物之靈的最佳外在象徵！

誠然，普通人不完美的身體需要通過服裝掩飾缺點，提升整體審美效果。而擁有完美身材者的裸體，則具有更大、更純、更持久的的魅力，着裝反而是其審美價值的損失。在最美的豆蔻年華拍下裸露寫真集，不失為一種聰明選擇。至於示人的範圍，那當然是“隨其所欲”了。

人體審美的裸體呈現理由，除了人體美可能被服裝束縛和阻礙，還有另一個並非牽強的理由。服裝文化畢竟具有強烈的時代和地域局限性，鮮有普世且永恆的。即使給模特穿上最美、最時髦的裝束，從另一種文化或另一個時代去審視，或許反而是扎眼的奇裝異服。

而換個角度看，服飾的美，主要通過時裝藝術展現，而非情色藝術傳遞，儘管也不排除兩者相映生輝或相映成趣的時候。例如，曾看到穿戴京劇行頭的裸體情色作品，令人印象深刻。

在這個特定意義上，被經常引用的那句名言——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或許可以改為：天然的才更可能是世界的！裸體展示摒棄了服裝、時代、民族等一切人為的文化包裝和標籤，才是最天然的人體本真美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