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APEC峰會眾口鑠金 中國角色亮了？

在秘魯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24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剛剛落幕。由21個成員經濟體通過的領導人宣言中表示，將反對保護主義，呼籲自由貿易。“我們重申將保持市場開放並反對一切形式的貿易保護主義”。同時，受英國脫歐、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的影響，尤其是他要廢除TPP的立場，宣言關注對自由貿易提出懷疑的觀點：“全球化及其相關的一體化進程日漸遭受質疑，助長了保護主義思潮的抬頭”。無疑，這等於暗批美國。 

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APEC領導人會議和工商領導人峰會發表主旨演講中，呼籲亞太各經濟體加強推進自由貿易，強調應建立亞太命運共同體意識，實現區域經濟一體化，構建互信、包容、合作、共贏的亞太夥伴關係，並承諾中國將進一步敞開大門。有評論形容，這是向正在TPP與中國方案之間搖擺的國家派發的一顆定心丸。 

中美兩相比較，似乎給世界這樣一種感覺：美國二戰以來的世界領導地位正在日漸暗淡下去，而走向舞台中心的中國領導角色閃亮起來！

美國蛻變至重走貿易保護主義老路 

奧巴馬時代的美國全球戰略，也是其主要遺產，就是所謂重返亞洲的“亞太再平衡”布局，其核心則是遏制中國崛起。該戰略可歸結為“兩條腿走路”：1）軍事上重點部署亞洲，2）經濟上力推TPP（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 

TPP對國有企業有苛刻限制，且要求會員國嚴格保障企業員工權利，更規定成員國要從出口目的地採購原料。據認為，該三項原則直指中國軟肋，是扼殺中國出口貿易的勒頸繩索。在過去一年左右，TPP幾近成功。美國、日本、澳大利亞、加拿大、墨西哥，甚至還有越南，都已經簽署了TPP協議。這些國家涵蓋了亞太地區除中國外的主要經濟體。而特朗普在美國大選中意外獲勝，他堅決反對TPP，聲言就職第一天就會宣布美國退出TPP！這讓奧巴馬6年心血付諸東流，他最近不得不宣布，停止推進TPP在國會的通過，這幾乎宣布了TPP死刑！ 

以特朗普當選為標誌，其重振美國經濟的路數不僅僅導致孤立主義思潮抬頭那麼簡單，也與英國脫歐反對一體化不同，特朗普翻出貿易保護主義、孤立主義的老黃曆很可能成為全面行動！國際社會僅僅擔憂是不夠的，必須拿出應對這一嚴峻挑戰的具體舉措。而英國脫歐和反歐洲一體化的右翼勢力在歐洲多國流行，也是孤立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正在全球出現蔓延趨勢的明顯證據。 

中國成為自由貿易理念的捍衛者！ 

無疑，最先將全球自由貿易奉為圭臬的是發達國家。曾幾何時，美國和西方國家習慣於以自由貿易的領導者和守護神自居，長期指責中國不肯開放市場，搞貿易保護主義。中國申請加入世貿組織（WTO），艱苦談判長達7年才成功。俱往矣！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今天的中國，不經意間就成了世界自由貿易大旗的捍衛者，而美國、英國等卻走上了貿易保護主義的回頭路！ 

作為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中國經濟保持長期穩定、高速發展，有力帶動了亞太、乃至全球經濟增長。美國金融危機引發世界經濟萎靡不振8年來，中國為全球經濟貢獻了近40％的增量，對世界經濟復甦起到重要支撐作用，世界各國高度關注中國的經濟政策走向，再正常不過了。 

中國捍衛自由貿易原則和全球一體化理念，亦有其深刻原因。以2001年中國加入WTO為標誌，中國在過去的15年間，GDP總量擴大近10倍，躍升至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接近日本GDP的三倍。而中國GDP的外貿依存度10年前一度超過60%！這足以說明自由貿易對中國經濟的意義。但另一方面，經濟的外貿依存度太高也有風險，特別是當世界經濟出現低迷的時候。至今年上半年，中國外貿依存度已經下降到32%。這意味着中國經濟的增長模式已從10年前高度依賴外貿進出口，大幅轉變為主要依靠內需的拉動模式。 

中國為應對美國的TPP經濟圍堵挑戰，接連提出了面向亞洲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以及涵蓋所有APEC經濟體的《亞太自由貿易區協定》(FTAAP)。以無條件降低關稅為基本原則的亞太自由貿易區，被認為是中國對抗TPP的最主要武器。在TPP無望的大背景下，本屆APEC峰會領導人宣言聲明：“我們重申將致力於推動亞太自貿區的最終實現，以此作為進一步深化APEC區域經濟一體化的主要手段。”同時會議批准了《亞太自貿區利馬宣言》，作為宣言附件1一起公布。

眾口鑠金——批美褒中 

圍繞本屆秘魯APEC峰會，從各國領導人到各色學者專家，從不同視角的觀察者評論者到各路媒體人，遠比敲定一份峰會領導人宣言更容易達成一致，他們眾口一詞地紛紛批評美國，褒揚中國：
—— 先來看媒體上的幾個標題：“中國替代美國 突然成了自由貿易的領導”，“美國盟友集體“叛變” 紛紛投靠中國”，BBC中國總編輯凱瑞：“美國退出TPP對中國是絕好消息”。
—— 路透社稱：“本次峰會被西方反全球化情緒籠罩。有跡象顯示，各國希望中國出面領導全球貿易。由於TPP希望渺茫， 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被視為通向亞太自貿區（FTAAP）的唯一可行路徑。”
——“環球透視”機構經濟學者傑克森表示：“毫無疑問，如果TPP失敗了，這對中國來說，無論在政治上還是經濟上，都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 俄羅斯《獨立報》有評論稱：“美國正失去對中國的競爭力，中國開始為國際型峰會定調。”“由於TPP吸引力的降低，中國替代美國突然成為了自由貿易最主要的領導者。”
—— 多維新聞一評論斷言：“利馬APEC峰會是中國獲取全球經濟領導權的標誌，首先體現在美國自廢武功，在APEC會議上的話語權空前衰落。”本屆APEC“不僅見證了美國出人意料的大選結局，更見證了中國成功奪走了美國經濟領導權——如果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主張的亞太自由貿易區最終能夠成立的話。”
—— 英媒《金融時報》則更有想象力：“當美國總統奧巴馬在秘魯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坐到一起時，他也許會感到正在把全球經濟的的鑰匙交給中國領導人。”

中美角色真的互換了嗎？ 

在客觀看待中國在APEC峰會發揮重大影響力的同時，也應該看到，與20國集團（G20）峰會囊括全世界所有主要國家不同，APEC雖然包括了中美俄日等世界主要國家，仍屬只有21個成員的區域性組織；亦與G20可以覆蓋人類面臨的所有主題不同，APEC首先是一個區域性經濟組織；此外，由於G20納入聯合國等幾大主要國際組織的參與，包括其全球性和全面性，都決定了其正規性和無可比擬的全球影響力，而APEC峰會的定位就是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作為一個鬆散組織，其正規性和影響力都有明顯差距。 

有外媒表示，APEC領導人宣言多空話！顯然也是事實。亞太自由貿易區方案是在2010年的APEC部長級會議上首次提出的，至今已經過去6年，也包括RCEP都提出有年，可謂進展緩慢。特別是與TPP在6年間完成談判相比，更是如此。不能對FTAAP和RCEP兩個多邊協定過於樂觀。本屆峰會的較大進展與TPP幾乎已胎死腹中有很大關係。 

而據路透社報道，美國及其在亞洲最忠實的盟友尚不甘心放棄TPP。墨西哥、日本、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新加坡均曾表示，不管美國是否繼續參與，這些國家都要推進TPP的實施進程。另據日媒消息，美國國務卿克里在秘魯對日本外相稱，美國企業界目前對TPP仍有很高的期待。 

此外，請別忘記，被美國人評價為美國最軟弱總統奧巴馬，就在兩年前的聯合國大會上宣示：美國將再領導世界一百年！就是在本屆APEC峰會上，自稱“沒有權力做出任何決定”的這位跛腳鴨總統依然強調：“美國在維護世界秩序、確保和平與穩定方面的作用不可或缺”，沒有任何國家能取代美國的地位！ 

沒錯，特朗普首先是一位商人，為了提振美國經濟和保障美國人的飯碗這類最迫切的眼前利益，在其利益交易思維指導下，他宣示過很多貿易保護主義和孤立主義的主張。但是，無論他說過多少美國要“收縮”的話，絕對不會交易的就是美國的世界領導權！這裡僅提一點佐證：美國海軍現有各類艦艇270餘艘，特朗普計劃大幅增加至350艘！ 

總之，中國在世界舞台中心的角色固然是越來越閃亮了。但是，涉及撼動美國的世界領導者角色，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在這一點上，更應該相信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宣示：中美合作是唯一正確的選擇！中國沒有挑戰美國地位的打算，至少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