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美國總統奧巴馬被大大冤枉了！

如果說世界上有什么正經行當最不公正，那就是政治領域。站在不同立場上評判一位執政者的是與非，往往倒灶於太多與公正無關的因素！早已學乖的“苦孩子”奧巴馬目前壓力不小，其眼下的處境，用一句中國俏皮話定格，就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在國際社會，中俄以及不少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普遍認為奧巴馬政府依然不肯摒棄冷戰思維，死抱超級大國的霸道做派不願改變，熱衷於以種種手段搞價值觀和社會制度輸出，到處指手畫腳，甚至粗暴干涉別國事務等劣行比比皆是。其盟友則抱怨奧巴馬政府太自我中心，缺乏責任感，可信度不高，尤其是對很多國家的監聽行為令人無法接受。

而在美國國內，這位美國歷史上的首位黑人總統，不僅支持率跌得慘不忍睹，更被普遍指責為軟弱無能。媒體的此類評論不勝枚舉，這裡僅舉兩例。美國前駐聯合國代表博爾頓受訪時稱，美國政府的外交表現“純粹無能”！美國前副總統切尼評論奧巴馬時更將其一棍子打死：“他是個非常軟弱的總統，是我有生之年見過的最軟弱的美國總統”！

如果有人(如民主黨人)反駁這些人的指責，他們必會舉出很多外交事件。2009年哥本哈根聯合國氣候大會上，把美國世界老大做派演繹得淋漓盡致的奧巴馬雖然發了飆，卻發現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並不買賬，只能空手而歸。2012年到期且不利於發達國家的《京都議定書》不得不被迫延至2020年。

在應對敘利亞化武危機一事上，軍事打擊箭在弦上的白宮最後等於被克里姆林宮牽着鼻子走。而在結束伊拉克和阿富汗兩場戰爭這件大事上，其“不負責任”的做法則招致國內廣泛批評，更出現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拒見奧巴馬的插曲。

因美歐暗助反對派引發的烏克蘭危機已被外界普遍看成是俄羅斯的勝利，奧巴馬與歐盟不得不被動地疲於應對。“歷史悠久”的巴以和談最近因以色列不合作而停擺，讓調停者奧巴馬政府顏面盡失。就是奧巴馬最近的亞洲四國行，雖屬日、菲等國日思夜盼之舉，奧巴馬在保護小兄弟、以及釣魚島等問題上也給足了承諾，但在美國最上心的TPP談判問題上還是被日本的安倍玩兒了一把，沒能取得任何進展。

更引人注目的是，中俄兩大鄰居能夠克服彼此缺乏足夠信任等歷史和現實障礙，達到全面合作的新境界，客觀上，奧巴馬總統不明智地成了最大推手！一句話，在美國人眼裡，奧巴馬總統的外交表現乏善可陳！

如果提到國內事務，美國人一定清晰記得，儼然以窮人代言人面目出現的奧巴馬，其競選總統時最響亮的口號是“改變！”入主白宮後，他傾注了一番心血的醫保方案卻出師不利，尤其被共和黨人大做文章極盡貶低之。至於他曾雄心勃勃提到的加征富人稅之類的承諾，也只能說說而已。…… 凡此種種，給人一種感覺，奧巴馬的歷史地位要超越被美國人冠以“傻瓜”總統的小布什，恐怕都有難度！

事情果真如此嗎？恐怕未必。對一位執政者的評價一定不能脫離其現實環境和歷史背景。應該說，奧巴馬是一位多少有些生不逢時的總統。他入主白宮之始，正是美國金融領域次貸危機導致美國經濟衰退之時，並引發全球經濟不景氣。與此形成鮮明對比，中國經濟卻一枝獨秀，引領全球風騷！奧巴馬一方面要應對國內經濟衰退的嚴峻挑戰，另方面也不能忽略阿富汗、伊拉克兩個戰場錯綜複雜的局勢，特別是消滅本拉登等國際反恐之戰。而與此同時，還要與迅速崛起的中國博弈，並面對全球化激烈競爭。更有攸關全球安全的削減核武器談判、全球氣候變化、朝核問題、伊核問題、中東茉莉花革命、巴以和談、網絡監聽與安全等世界熱點問題。

而一個更大的背景是後冷戰時代世界格局的多極化發展。中國、俄羅斯、歐盟、其他金磚國家、以及聯合國之外的20國集團、亞信會議、東盟、上海合作組織等國際多邊磋商機制都成為美國不得不審慎對待的重要力量。另一個關鍵的核心事實是，雖然美國依然是世界老大，但其相對實力和國際權威性卻在走下坡路！而中國、印度等新興國家的綜合實力在迅速上升中。作為奧巴馬時代的一個重大轉折，其幾位前任所享有的那種一極獨大、唯我獨尊的國際權威性已經一去不復返。正是這一轉折，成為奧巴馬“軟弱”表現無法抗拒的大前提。對這一變局無所適從的美國鷹派，無論出於何種目的指責這位總統軟弱，雖可理解，卻並非客觀。公平地看，奧巴馬總統在忍痛適應這一不易察覺的國際大變局過程中，其表現尚算明智。

聯合國氣候大會上達不成共識，首先在於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對世界格局的新變化缺乏足夠認識，過高估計了己方的影響力，而非奧巴馬無能。在應對敘利亞化武危機一事上，白宮最終能夠審時度勢，靈活接受交由國際監管銷毀敘國化武的政治解決方案，避免了黷武模式和中東國際危機，為大國間有效合作解決棘手的國際危機提供了一個範例。至於目前尚無定論的烏克蘭危機，首先是由於歐盟東擴至俄羅斯家門口，突破了其核心利益這條底線造成的。在此種情況下，期望依然屬軍事超級大國的俄羅斯人無動於衷未免天真。而奧巴馬明智地排除軍事干預選項同樣與軟弱無關。半個世紀前古巴導彈危機事件的結局是，蘇聯撤回部署在古巴的導彈；美國承諾不入侵古巴，並隨後撤回部署在土耳其和意大利的導彈。這種妥協不僅避免了核大戰，也保障了古巴的安全，不能說誰軟弱，而是明智決策。同理，奧巴馬當下的決定也與軟弱無關，畢竟有正常理智者都會力避兩個超級軍事大國間發生戰爭後無法估量的代價。

至於奧巴馬尊守競選諾言，決心在任期內結束伊拉克和阿富汗兩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更屬順應歷史潮流，回歸主要由各國、各地區解決自身事務的正確軌道。這對減輕美國自身負擔，重振經濟，專注於解決好國內事務亦有正面意義。而小布什任內的副總統切尼，曾是老布什政府的國防部長，有濃厚的軍方背景，他不喜歡奧巴馬一點也不奇怪。其他有軍方背景者、尤其是緣於黨派之爭的嚴厲指責之不客觀，也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因此相信奧巴馬就是一位軟弱無能總統，難免過於天真。

美國人真正應該指責奧巴馬外交失誤的大事件倒是有一樁：由於其團隊在大國博弈中缺乏足夠遠見和謀略，客觀上“幫助”中俄兩大國結成了不是聯盟的聯盟，從美國人的利益出發，應屬一大敗筆！

日前，奧巴馬在西點軍校畢業典禮上有一個演講，有不少為自己“伸冤”的成分。其中至少有兩點相當引人注目。

1】美國不能僅靠訴諸武力解決所有問題，其原話是“不要因為我們有最好的錘子，就認為每個問題都是釘子。”這顯然是針對國內批評之聲的反駁。更重要的是，他認為這應該成為美國未來外交的主導理念，希望這種外交政策方針在他之後能夠延續，儘管很多人對此不屑一顧。

2】他的底線是，美國必須領導世界。如果美國不能，沒有國家能。而軍力是這種領導力的支柱。這番話除了回應批評其軟弱的聲音，更像是對中俄和世界說的。至於他所謂美國再領導世界100年的說法，可以做任何解釋，唯一的限制，就是不可當真。一名白宮官員將奧巴馬的新外交政策歸納為“干涉主義和國際主義兼備的，但不是孤立主義或單邊主義的”，有美國評論者進一步解讀說，就是不太火暴，也不太冰冷，剛剛好。 對奧巴馬這個外交理念的價值，或許美國鷹派還需要更長時間才能轉過彎來。

作為本文的結束，不妨做三點不靠譜的輕鬆推測。第一，世界該衷心感謝和敬佩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無論他們曾經頒發過多少十分不靠譜的大獎，早在2009年10月奧巴馬上任尚不足一年且無任何建樹的時候，能夠如此具有謀略和前瞻性眼光，只用一枚獎章就培養了一位拒絕窮兵黷武的美國總統！

其次，據美國媒體報道，奧巴馬第一任期內在白宮是一位相當謙虛的主兒。特別是在外交事務上，不僅放手讓國務卿希拉里干，也相當願意聽從周圍智囊們的意見。但初登國際舞台的這位年輕總統卻並非如此，可以說自信爆棚到不知天高地厚。而這又要感謝同樣具有前瞻性和洞察力的“人民教師”溫家寶總理，老先生給這位苦孩子免費上了一課，竟然奇蹟般地“改變”了！（詳見筆者拙文《奧巴馬總統是如何栽了跟頭學乖的？》）

最後，這位年輕總統的任期只剩下兩年半，無論他對自己的外交政策多麼自信，沒有漂亮的外交成果和像樣的精神遺產，即使不存在軟弱之類的指責，恐怕也難免碌碌無為的結局。奧巴馬會不會試圖抓住最後機會，做出令世界震驚的大動作，以扭轉個人負面評價的不利局面呢？這個無人能保證！當下，烏克蘭危機變數就不少，中國南海更是局勢錯綜複雜、風雨欲來！只要奧巴馬願意，尚有其施展本領的足夠舞台，只是中俄未必會答應。不妨擦亮眼睛，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