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重大演變 四大焦點框定方向

文：格致夫

自2008年“六方會談”以失敗告終，朝鮮半島局勢歷經10年跌宕起伏，2018年終於來到另一個十字路口。如果說，輕信平壤願意放棄核武的表態，難免有些天真；那麼，用看待金家前兩代領導人的思維定勢解讀80後金正恩，就有跟不上形勢之嫌。

半島局勢的高度複雜性是由朝、韓本民族利益與中、美重大戰略利益交織纏繞這一客觀現實所決定的。半島局勢的大趨勢也就必然由四個環環相扣的焦點問題的具體演變方向所框定。

1）朝鮮半島核心問題是：平壤真打算棄核？還是僅限於終止試驗，而不放棄擁核國地位？

4月20日，在朝鮮勞動黨七屆三中全會上，金正恩引起國際社會高度關注的一項宣布是：朝鮮將不再進行任何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發射，廢棄朝鮮北部核試驗場。只要該國不受核威脅挑釁，朝鮮絕對不使用核武器，不泄露核武技術。

該項宣布只能用喜憂參半來形容。主動停止核導試驗，無疑是向正確方向邁出的重要一步。但所謂不使用核武的承諾，則意味着已經把自己定位為核武“俱樂部”成員！這與半島無核化的目標相悖。

顯見，金正恩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擺脫聯合國空前嚴厲的全面制裁，讓朝鮮首先獲得喘息機會。於是，國際社會就看到了金正恩發起與中、美、韓領導人舉行首腦會談的一系列外交大動作。悲觀論者將此解讀為金家“家傳”的故伎重演和權宜之計，並非全無道理。

德國柏林自由大學的朝鮮問題專家Ballbach就表示：我懷疑朝鮮最終會放棄核武與運載導彈計劃。目前伊核協議產生的波折會被平壤密切關注，如果美國推翻該協議，那麼同朝鮮達成核協議的可能性將微乎其微。

但不可忽視的一點是，金家第三代領導人同時還宣布：將用“集中一切力量”發展經濟的新“基本國策”取代此前的“軍經並進”戰略！在筆者看來，國際社會對這一條亦有疑慮，就有些多餘了。判定平壤嚮往中國式改革的美好前景，完全符合邏輯，金正恩在七屆三中全會上56次提發展經濟，就是一方面例證。而早在金正恩上台伊始，這位有過西方留學經歷的年輕領導人就曾承諾，要讓朝鮮人民過上體面日子。

而能夠順利實施這一戰略轉移的前提是，聯合國解除全面制裁，朝鮮獲得國際社會的接納和認同。按正常邏輯也就不能不承認，棄核是朝鮮目前最現實、最符合發展經濟思維的選項！

而據韓媒報道，韓國總統文在寅日前表示，這次朝鮮不但表明了完全棄核的態度，而且沒有提出美方無法接受的條件，如撤走駐韓美軍。朝鮮只要求停止對朝敵對政策，確保其安全。

而國際社會觀察評論者幾乎形成一項共識：假如果平壤最終選擇棄核，作為回報，必須滿足朝鮮幾大條件：作出互不侵犯的安全保證，結束朝鮮半島戰爭狀態，簽署和平協議，為朝鮮提高經濟援助。不難想到，這些條件的滿足，並非美國一家可以搞定。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

2）通過金正恩訪問北京，中朝真的恢復了血盟關係？還是面和心不和？

據多維最新報道，中國勸誡朝鮮加入“六方會談”始於2003年。胡錦濤當年告訴金正日：“如果能夠推進六方會談，或許最終將實現美朝首腦會談，也有可能將停戰協定改為和平條約。”中國對朝鮮同時提出了以下三個要求：1）努力實現經濟自立；2）推進中國式改革開放；3）停止研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且不再對周邊國家產生威脅時，中國才會保障該國安全以及支援其經濟發展。金正日最終被說服，加入六方會談，直至2008年談判破裂。

有了這個重要背景，進入習近平時代後，北京對平壤的要求沒有任何理由在此三條上後退。事實是，對於金正恩上台後無視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對，一意孤行，大搞核試和導彈試射，中方的態度可謂堅定、嚴厲，明確警告平壤，不得在中國家門口生戰、生亂！並最終加入聯合國對朝鮮嚴厲制裁的行列。

有足夠理由認為，由於中朝貿易占朝鮮外貿高達90%的比重，其經濟對中國形成高度依賴性，正是因為中國在制裁問題上動了真格的，形成對平壤一意孤行的決定性一擊！金正恩才不得不在今年初釋放服軟信號。他3月底赴北京見習近平，獲高規格接待的前提，至少是平壤答應中方在胡錦濤時代提出的那三條。而金正恩公開宣布願意以半島無核化為條件與美國舉行首腦會談，以及此次首先承諾中止核試驗和導彈發射，都是明確體現。

中方所提條件得到逐步兌現，作為回報，中朝恢復盟邦關係，中方承諾為朝鮮提供安全保障以及幫助其經濟發展，也就水到渠成了。

在Ballbach看來，在朝韓峰會、朝美峰會之前，金正恩於3月底到訪中國，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沒有中國的參與，持久性解決朝核問題是無法做到的。當然，這並不意味着美國的關鍵角色有任何動搖。這又引出下面這個重大問題。

3）在成功舉行美朝首腦會談的基礎上，美朝關係能夠實現正常化嗎？還是將繼續敵對下去？

川普是一位令全世界難以琢磨、特立獨行的總統。具體到對待朝鮮的態度上來，華盛頓的變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從川、金突然變成忘年交，到華盛頓在制裁問題上不鬆口，甚至繼續威脅比試拳頭大小，任何可能性都不能輕易排除！這也是半島局勢難以預測的主要原因之一。4月22日，川普的新推文對兩國達成最終協議的前景作出了謹慎表態，“在朝鮮問題上，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事情或許會得到解決，也許不會，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假如對金正恩的悲觀論不幸言中，期望很高的川普不可能給金正恩準備好果子！相反，假如小金真的在棄核問題上表現出誠意，川普喜笑顏開地要給平壤一紙和平條約的現實性也會大增！一句話，小金和老川普都是半島命運的核心責任人。

但必須強調一點，在半島局勢無法向好發展的時候，或許不會體現中方的作用。相反，朝核問題出現任何重大突破，中國這個角色就不可能缺席！別忘了，中國是朝鮮戰爭及簽訂停戰協定的主要參與方，作為朝鮮棄核的回報條件，美國在韓駐軍是否撤出、和平協定取代停戰協定、對朝鮮棄核進行經濟補償與援助等重大方案，中方有足夠發言權。而平壤也不會愚蠢到不經中方點頭就與華盛頓達成協議。畢竟，朝鮮未來的安全保障及其經濟發展，都離不開中國的參與！對這個問題，很多半島局勢的評論者缺乏足夠認識。所謂中方將被邊緣化、或完全排除在外的觀點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另一方面，中美的重大作用亦不意味着韓國在整個局勢的演變上無關緊要。這就涉及到最後一個焦點問題。

4）南北韓統一進程會否有重大突破？或者繼續徘徊不前？

早在去年5月初，時任美國國務卿蒂勒森就曾提出，如果朝鮮放棄核導開發，美國將對朝鮮做出四項承諾：1）不要求改變朝鮮的國家體制；2）不要求搞垮金正恩政府；3）不急於南北統一；4）美軍不跨過北緯38度線進攻朝方。

儘管這並非出自川普之口，但這足以代表華盛頓的典型謀略之一。這4條的一個重大邏輯是，朝鮮棄核，可以換取美國不威脅平壤現政權的承諾，但美軍撤出韓國和南北統一，都不在華盛頓考慮之內！

這個周末，韓朝兩國領導人文在寅和金正恩將在板門店舉行首腦會談。不排除一種樂觀估計：雙方達到甚至超過金大中“陽光政策”時代密切交往的水平，有可能在某些具體方面取得重大進展，但南北統一的重大突破離不開中美兩大國的真正推動！而目前這樣的時機尚未到來。

通判考量以上四大焦點問題的相互掣肘，如果非要對即將到來的韓朝、美朝首腦會談結果做一番預測的話，筆者的基本看法如下：

由於中朝恢復盟邦關係，同時提高了平壤和北京與華盛頓討價還價的地位。考慮到發展經濟的迫切需要，金正恩真有棄核打算的可能性不可排除，但其要價會很高，美方（包括韓國）能夠接受的幾率並不高。美朝實現關係正常化、簽署和平友好協定的前景也就不樂觀。南北韓統一進程更難有根本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