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是夫妻關係？還是連體兄弟？

文：格致夫

幾天來，打開新聞網頁，滿眼刷屏的都是中美經貿談判。而中美貿易大戰“熱身賽”已經在進行中。川普總統此次派出一支7員大將組成的超豪華談判隊伍，事實是，華盛頓經貿高官已傾巢出動，川普帳中一將未留，美國經貿決策暫時處於“癱瘓”狀態！假如真有什麼經貿大事，需緊急決策，川普唯一的選擇是向北京“求救”——他那7員猛將的下榻之處。僅從這一點，就足見美方對此次談判前所未有的重視和期待！

在北京，川普這支絕對鷹派的“戰鬥隊”，與習近平的經濟智囊劉鶴領銜的中方談判團隊，鬥智鬥勇兩天，沒有提前，也沒有拖堂，按時結束第一回合。新華社公布的談判結果是：

1）中美就擴大美對華出口、雙邊服務貿易、雙向投資、保護知識產權、解決關稅和非關稅措施等問題“充分交換意見”，在有些領域達成了一些共識。

2）中美雙方認識到，在一些問題上還存在較大分歧，需要繼續加緊工作，取得更多進展。

3）中美雙方同意繼續就有關問題保持密切溝通，並建立相應工作機制。

對這一結局，強調是任何一方的勝利或失敗，都不靠譜。無論對於北京，還是華盛頓，應該說都是一場勝利。按美方帶隊的財長姆努欽的表達：“我們有很棒的協商。”你還能期待什麼呢？

世界上兩個塊頭最大的傢伙，已經撕破了臉皮，眾目睽睽之下，都揚言絕不退縮，要好好較量一番！而雙方偏偏都有一個野心勃勃、又不信邪、不服輸的大腦——倆倔老頭習近平和川普，在均無退路的情勢之下，能暫時不斷胳膊、不折腿，已經是雙方最好的首局。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中美博弈40多年，積累的問題和矛盾太多、太深！從雙邊貿易嚴重不平衡，到知識產權侵權、強制性技術轉讓，從投資與市場限制、高技術對華禁售，到非同小可的產業政策（中國製造2025），甚至還包括操縱匯率、廉價傾銷等問題，都不可能幻想一兩場談判就能解決！

在前文中，筆者曾提到一個觀點：中方嚴重誤讀了川普總統，才導致目前中美關係的僵局。如果說該觀點有道理，也只講對了一半。此話同樣可以反過來理解：美方嚴重誤讀了習近平和中國，兩大國關係才走入今天的困境。這又引出了對那個根本問題的思考：中美之間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或者說，應該成為怎樣一種關係？

對於中美關係的定位，從國家元首到政府官員，從專家學者到觀察評論者，曾給出各種各樣或悲觀、或喜感的答案。40多年來，美國歷屆政府對中國的定位，就在“和平演變對象”、“有限合作對象”、“利益攸關者”、及“最大競爭對手”等寬闊的譜系間長期搖擺不定。這一點倒沒啥好大驚小怪的，畢竟，從冷戰鐵幕落下，到21世紀世界格局的悄然演變，中美共同經歷了太多世事滄桑。而川普上台以來，兩國長期累積起來的問題和矛盾終於到達了一個爆發期。

而最令世界有理由感到意外的一點是，過去40多年來，雖然中國從意識形態、政治體制，到經濟發展和社會現狀均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但歷屆政府對中美關係的定位，居然從來不曾偏離過求同存異、互利共贏的大方向！按習近平的說法，我們有一千個理由搞好中美關係，沒有一條理由搞壞中美關係。

你將其歸結為中共的戰略定力也好，歸因於中國人的處世哲學也罷，在中美關係這個戰略命題層面，中國還真沒犯什麼大錯。汪洋擔任副總理、主管中美外交時，曾幽默地把中美關係定位為夫妻關係——和則兩利，斗則兩敗。此後不斷有評論者援引這一比喻。

且不說，把任何一方比喻為妻子都不情願，汪洋先生沒有顧及到的另一點是，夫妻關係維持不下去的話，是可以離婚的。可以各自再找意中人，繼續搭夥過日子。

而中美關係真可以散夥嗎？答案是不能。中美兩家的格局和自身條件都過於特殊！無論是經濟總量、綜合實力，還是市場規模、結構互補性，中美都是最佳搭檔。當今世界一個最大的現實就是，除了彼此，中美都沒有“門當戶對”的候選對象可以替代！

也正是這一基本格局決定了中美間註定了是一對歡喜冤家。想徹底分手，門兒都沒有！將中美比喻為夫妻關係，難免不夠恰當。中美倒是多少有幾分像一對“連體兄弟”——無論彼此多麼不喜歡，也只能廝守在一起！並且只有彼此合作，才能一起生活，一起前行，達成彼此的目標。

或許有人對此尚有疑問，甚至可能舉出冷戰時代，美蘇兩個超級大國間就幾乎沒有任何經貿關係；北約與華約兩大陣營間，除了意識形態和軍事對壘，其它方面也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格局。中美間為啥就不能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就是再次演化為第二個冷戰時代，又能怎樣？

破罐子破摔思維就免了。即使真出現類似冷戰時代的局面，那也已經有了質的不同！事物螺旋式發展規律不是一句空話，表面看似回到了從前，而實質早已進化。何況，世界上很多事物是不可逆的！一個窮光蛋，一直過苦日子，或者過上土豪的日子，都沒有太大問題。而讓一個土豪多年後突然失去所有財產，回去過苦日子，會是什麼景象？最近報道的一項調查研究結果顯示，突然失去財富者，不僅僅是生活困苦難以適應的問題，而是顯著縮短壽命！其中有些人在遠未達到高齡之前，就非自殺性亡故了。

假如中美間從來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各自都足以發展出自己的“活法”，正如1972年之前那種局面，儘管生活不如意，尚不至於出大問題。而現實是，中美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合作關係已經持續了40多年！圍繞這一公認的當今世界最重要雙邊關係，中美已經發展出與之適合的現有“生存模式”，其中就包括每年超過3萬億人民幣（5000美元）的雙邊貿易規模。

別再扯什麼“修昔底德陷阱”的陳詞濫調，那是過時的東東，早就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今非昔比，歷史的列車沒有倒擋。幻想未來中美之間沒有矛盾、糾紛、甚至局部小衝突，固然不現實。而動輒渲染中美會發生終極衝突，純屬思維僵化和教條主義的形而上學，其實質與刻舟求劍無異！且不說中美間千絲萬縷的利益聯繫，以及世界大格局的牽制與掣肘，在核大國足以毀滅地球的時代，核威懾保障和平這一條就足以讓修昔底德陷阱失效——中美雙方誰也承受不起一場世界最大兩個國家間的全面戰爭！

那麼，能夠設想中美分道揚鑣、非軍事性全面對抗嗎？就是雙方兩個倔老頭心甘情願，就是北京和華盛頓當局也都認同，兩國人民，特別是反對派，能夠容許這樣的局面出現嗎？川普從白宮捲鋪蓋走人幾乎可以肯定；習核心還能核心多久，也很令人懷疑。

總之一句話，中美這對連體兄弟，因為共用“器官”而無法施行分離手術，和睦共事也好，爭吵打鬧也罷，都擺脫不了繼續廝守在一起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