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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為圍繞加州SCA-5 法案的討論, 美國高等教育的一些問題也重新受到更多人的關注。由於SCA-5提案涉及到社會階層和族裔之間對有限的教育資源的爭奪，也重新引起了人們對近年來不斷攀升的美國高等教育的成本的探討。據勞工部的統計， 美國大學學費在2003 到2013年這十年間上漲幅度為80%， 大大超過同期通貨膨脹的幅度， 甚至超過同期醫療服務費用漲幅的近一倍:
是什麼導致了美國高等教育的學費持續上漲？ 這個問題當然有很多不同的答案， 但最近一期的Chronicles of Higher Education的封面文章”Labor Intensive or Labor Expensive? Changing Staffing and Compensation Patterns in Higher Education"， 似乎對這個問題提供了一些非教育界人士不太了解的一些數據。這裡介紹一下它的主要發現。
這篇文章是根據最近出爐的Delta Project 的一個研究報告而寫的。 這個研究項目的數據來源是美國教育部的高等教育數據系統(Integrated Post-secondary Education Data System - IPEDS)在2000-2012年的報告。
高教行業大概是美國經濟中受 2008年經濟危機衝擊較小的一個行業， 至少從在校學生人數這個角度來看是這樣。 美國國家教育統計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的數據表明, 在2000年到2011年間, 美國各級大學的在學人數從15M 上升為21M, 上升幅度為38%, 大大超過1990-2000這十年間的增長幅度(11%)。(http://nces.ed.gov/fastfacts/display.asp?id=98)。這個增長幅度一部分是源於同期人口結構的變化(18-24歲年齡段的人口總數在此期間從27M 上升為 30M，在高校學生中的比例也從2000年的35%上升為2010年的的41%),但事實上， 25歲以上的在校學生人數的增長幅度(41%)甚至高於25歲以下的學生人群的增長幅度(34%)。 這個趨勢和經濟危機當然不無關係, 因為一般來講, 當經濟不好的時候， 許多失業的人都會選擇回到學校“充電”,而許多面臨“畢業即失業”的應屆畢業生也會選擇繼續求學以便躲過就業寒冬期)。另外需要指出的是, 這裡的在校學生人數包括兩年制的社區學院的學生人數。實際上, 2008年後的一個很明顯的趨勢， 就是社區學院的學生人數大幅度上升, 這也和過去幾年的經濟環境有很大的關係。另外， 四年制高校的學費普遍上漲超過通脹率, 也迫使不少經濟狀況不是很好的學生選擇先在社區學院修滿頭兩年的學分, 再轉入四年制大學。
在校學生的大幅度增加，必然會導致高校員工的相應增加，否則，高校將無法對付日益增長的學生需求。事實上， 2000到2012年期間， 美國高校的員工人數的確呈現了高達28%的增長率。但是，如果細分各種員工群體的增長趨勢， 就會發現一些有趣的現象。
首先，高校全職教師(full time faculty)的增長並沒有和在校學生的人數呈現同步增長。 在各類學校中, 研究型大學的全職教授的相對增長率是最高的 --公立研究型大學中的每1000個full time 學生(FTE) 對應的全職教授從2000年的62上升為2012年的64；私立研究型大學的這個比來則從2000年的78/1000 上升為2012年的102/1000, 為各類學校中全職教授比例漲幅最高的。但公立和私立的非研究型(即所謂的“教學型”高校)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同期，授予的最高學位為碩士學位的公立大學(masters granting public institutions),每1000個全職學生對應的全職教授平均數在這期間從47下降為43, 相對下降幅度為8.8%; 而授予的最高學位為學士學位的公立大學(bachelor granting public institutions), 學生和全職教授的比例則從2000年的48/1000 降為2012年的46/1000, 相對降幅為4%。 社區大學的下降幅度更大, 從2000年的39/1000 降為2012年的31/1000, 相對降幅將近20%。 私立的非研究型學校的Full time faculty/1000 FTE students 比例則基本持平。
如果大學全職教師和在校學生的數量不呈現同步增長, 高校如何保證這些增加的學生能夠得到他們需要的教育呢？如果我們看看同期非全職教師 (part time faculty)的數據, 答案就出來了。報告表明, 在2000年到2012年間, 各種高校的“非全職教師”的數目都呈現大幅度增長狀況。公立研究型高校的非全職教師/每1000個全日制學生的比例從2000年的 72 上升為2012年的83,漲幅為16%, 私立研究型大學的同類比例則從81 上升為102, 漲幅為27%。 而在非研究型高校, 無論公立還是私立, 對非全職教師的倚賴似乎也越來越重-- 他們對應每1000個全日制學生的比例從 2000年的29 上升為2012年的40, 漲幅高達35%！要指出的是, 這裡的“非全職教師”不僅包括兼課教授(adjunct faculty), 還包括研究型大學中的研究生助理(如果他們負責上課的話)。 這兩種非全職教師在很多學校現在已經占師資總數的50%以上， 成為各類高校校園中不可忽視的一個群體。
高校對非全職教師的倚賴是長時間以來在教育界爭議很多的話題。很多人認為兼課教授是和TA 是“廉價勞動力”。 這也的確有一定道理。 想想看, 一般的公立大學兼課教授上一門課, 最多也就四五千美元(小點的學校, 文科專業還會更少, 我甚至聽到過一門課只給三千不到的例子),還沒有任何fringe benefits (保險,福利等等), 因為你是”臨時工“。TA的情況要好些, 畢竟一般TA 都會享受免學費的待遇-- 如果是州外或者國際學生,那單這一筆也是學校需要支出的不小開支。另外TA 應該有學生保險(但自己要負擔部分費用)。從學校的成本來看， 這兩種非全職教師的確是“廉價”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全職教師的資源, 也難怪在經濟環境惡化的背景下, 他們在大學的數量大幅增長。 不過，許多人(尤其是掏腰包給孩子付學費的家長們)對學校大量使用非全職教師一直很有非議，認為這些非全職教師的教學質量不能保證。 這當然也有一定道理，想想我讀博士時第一次自己獨立上課的時候, 真的是“兩眼一抹黑”呀, 因為學校基本上不提供這方面的培訓。 一堂暑期課下來, 從實踐中學到了很多教學心得和經驗, 但也真的很感謝那班學生對我這個“菜鳥”的寬容。但非全職教師, 尤其是有專業經驗的兼課教師， 帶給學生的除了書本知識以外, 還有很多在課堂上難得學到的實際經驗, 所以他們的價值還是不能低估的。
即便如此, 非全職教師這個群體也不是美國高校增長最快的職位。那麼， 在這段時期里增長最快的職位是什麼呢？
報告表明, 2000年到2012年間, 美國高校增長最快的職位群體是所謂的“專業服務”職位(professional positions), 也就是包括 IT 支持, 人力資源, 學生服務(student services, including counseling), 圖書管理人員(non-faculty positions),醫務人員等需要至少本科學位的職位。秘書 (administrative assistants), 辦公室文員 (clerical positions), 警務和保安人員等不在此列。 在美國高校, 這類professional 職位平均占到學校20-25%的員工數(員工總數包括非全職教師)。在研究型學校中, 這類職位甚至超過了全職教師的人數, 12年間平均漲幅為18%。
另外一個大幅增長的職位類別，是所謂的“管理工作“ (administrative and managerial positions)， 這在高校一般包括校長, 副校長, 各種VP，院長,以及系主任(有些學校系主任仍然算作 faculty, 但有不少學校將系主任納入管理階層)。 這個群體雖然數目占絕對少數， 但由於他們的職位比較受關注， 收入水平也相對較高，所以也得到了相當多的公眾和媒體關注。
上述兩種快速增長的非教學性職位加在一起，已經形成了目前美國高校“頭重腳輕”,“本末倒置” (或者“不務正業”)的現象。 這份報告就發現,全職教師與管理人員和專業服務性人員(administrative, managerial, and professional positions) 的比例在公立研究型的高校從2000年的1:1 下降為2012年的 0.9：1， 公立非研究型的高校這個比例從1.5:1 下降為1.1:1, 在私立非研究型大學也從1.7:1 下降為1.4:1。 全職教師在高校的比例越來越低的趨勢, 讓許多人疑惑，高校是否把太多有限的資源放在了與它的核心職能 (core functions)--教學和研究-- 沒有直接關係的方面？在許多大學“捉襟見肘”, 不得不倚賴持續漲學費來對付日益增長的運祚成本的情況下, 這種 做法是否是明智的？
那麼,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看起來“有力不使在刀刃上”的情況呢？高校為什麼不能將有限的資源放在核心職能上上, 以便更好地為持續增長的學生群體提供高質量的教學和科研經歷呢？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 但日益繁雜的regulations至少是原因之一; 另外, 高校越來越熱中於提供給學生各種非核心性質的活動和服務, 也是也是原因之一。 正如東密西根大學一位教授所說， “You see it on every campus - an increase in administration and a decrease in full time faculty, and an increase in the use of part-time faculty. You are painting a pretty fair picture of higher ed. It's not what it should be. What's broken in higher ed is the priorities, and it's been broken for a long time".
這個研究報告還包括對高校全職教師最近十年來工資趨勢的分析,發現如果排除通貨膨脹的效應之後, 高校教師的平均工資在這十年中漲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當然高校教師這個群體的收入水平差異是很大的，研究型大學的正教授的收入和非研究型尤其是社區學院的助理教授或者講師的收入水平絕對不可同日而語。關於這個話題, 已經有很多討論, 這裡限於篇幅就不再詳細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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