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如果遲半年多離開中國,或許就永遠無法離開,因為那一年的秋天習近平上台執政,開始對異議人士展開更嚴酷的迫害。我離開時正是胡錦濤將權力交接給習近平的一個空窗期。
到了美國之後,在習近平第一個五年任期內,我寫了叄本批判習近平的專着,加起來超過一千五百頁。我在很多中國人和西方的中國問題研究者都對習近平抱有正面期望之時,就使用「中國教父」來定義他,並指出他的「中國夢」其實是天下帝國夢。我可以自信地說,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習近平,除了習近平自己。我對他的評論,十年之後全部都應驗了。
我的叄本批判習近平的着作的出版過程,本身就是傳奇故事。《中國教父》出版前夕,我的香港出版商被朋友騙到深圳,以莫須有的走私罪名判刑十年。《走向帝制:習近平和他的中國夢》出版前夕,中共直接派特務到香港綁架書店的老闆和員工,香港的出版商發現香港也不安全,遂放棄了此書的出版。此事亦引發香港人「反送中」的抗議和北京的殘酷鎮壓。二零二一年,香港的很多學校和圖書館擔心觸犯《國安法》,將我的着作下架。
習近平宣傳,中國迎來「全球治理」的時代,中國官方媒體吹捧說,「習近平為全球發展指明方向」。但是,中國的政治治理模式可以向全球推廣嗎?中國武漢肺炎病毒肆虐全球,全世界都要學習習近平的「清零」防疫模式嗎?只有極權主義國家才能隨心所欲地將兩千萬人口的城市「封城」、
第叄,對能源的掠奪式開發,自身能源即將耗盡,又在全球範圍內爭奪能源。
在國際政治領域,習近平外交政策的目標是:取代美國,成為唯一的世界霸權和天下帝國。
第一,中國從大陸國家轉向海洋國家,在東海和南海擴張,中國已擁有叄艘航空母艦,正在建造第四艘。中國的影響力覆蓋東南亞國家,重新回到「宗主國」和「藩屬國」構成的朝貢體系。中國在東南亞國家綁架流亡的異議人士。中國支持緬甸軍政權、柬埔寨洪森政權。中國宣布台灣海峽是其內海,威脅用武力統一台灣。台灣海峽成為「亞洲的巴爾幹」那樣的極易引發世界大戰的火藥桶。
第二,通過所謂的「一帶一路」,中國在中亞(內亞)的擴張超過了歷史上任何一個王朝。習近平支持中亞各國的獨裁者,近日在烏茲別克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峰會上,習近平聲稱與會各國要合力防止「顏色革命」,中國對中亞各國的影響力正逐漸凌駕於此地區傳統的霸主俄羅斯之上。
第叄,中俄結盟。深陷烏克蘭戰爭泥潭的普丁急於尋求習近平的支持,習近平的副手、中國人大委員長栗戰書訪俄時就俄烏戰爭表態說,「我認為,可以說是俄羅斯被逼到了牆角,在這種情況下,俄羅斯是為了維護國家的核心利益,而採取的一次反擊」,中方「從不同方面給予策應」——「策應」這個詞語顯然包括武力支持的意涵。習近平與普丁宛如孿生兄弟,中俄共同對抗美國的新冷戰態勢已經形成。
習近平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今天的中國需要習近平。有些習近平的批評者認為,換掉習近平、回到鄧小平時代就能拯救中國。我不同意這種看法,我認為中國的文化土壤和共產黨的權力結構必然孕育出習近平這樣的統治者。習近平不是鄧小平的「韜光養晦」遺囑的背叛者,「韜光養晦」這個詞本身就隱含了「現在打不贏你,我慢慢積累力量,未來有一天我的力量足夠強大了,再來一決雌雄」的意思。所以,從鄧小平的「韜光養晦」到新加坡的「有所作為」,從的鄧小平的低調到習近平的高調,是中國發展的必然趨勢。習近平並不比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更壞,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也並不比習近平更好。我用一個簡單的比喻就能說明這個問題:老虎一歲的時候每天吃一個人就飽了,老虎十歲的時候每天吃十個人才能飽,但老虎還是同一隻老虎。所以,我一點也不關心習近平是否連任、是否死亡、新一屆中共政治局常委有哪些人、習近平會制定誰是他的接班人這些問題,因為習近平已經為中共在中共的統治模式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中共已然「習近平化」(或者說中共的「毛澤東化」從來沒有改變過),所以即便習近平突然死亡、換了一個人在坐他的龍椅,仍然是另一個「習近平」。
習近平的出現以及中國的戰狼式擴張,表明過去五十年來美國對華外交政策完全走上了歧途。從尼克森訪華以來,美國就有一種「美好中國想像」,產生了「接觸並改變」的政策,也就是說:中國經濟發展,出現中產階級,中產階級親西方、追求民主,中國就能完成「和平演變」。在這個思路之下,老布希在六四屠殺之後仍然祕密派特使訪問中國,竭力拉攏鄧小平、弱化對中國的制裁。
柯林頓在一九九八年訪華,歡迎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中美進入蜜月期。當時,柯林頓在北大發表演講,我還在北大讀書,我當然不被允許作為學生的一員前去現場聽他演講,去現場的每一個學生都是校方仔細挑選的黨員和學生幹部——
其中幾個學生在柯林頓演講完的提問中都勐烈抨擊美國的民主自由,但多年後他們大都移居美國。
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之後,表面上看美國消費者購買到廉價的中國產品,但美國製造業外移,美國數百萬人事業,美國被「反民主的全球化」牢牢捆綁。中國成為最大的受益者,中共政權成為實際上最富有的政權。九一一之後,小布希為了推動反恐戰爭,希望得到中國的支持,將中國視為「負責任的利益攸關者」,全家到北京為二零零八年背景奧運會背書,卻沒有意識到北京奧運會與納粹柏林奧運會一樣,是一次血腥奧運會。此後,歐巴馬對中國更是軟弱,雖然提出「亞洲再平衡」戰略,但只是只動嘴,沒有實際作為,被中國看破手腳。
最近叄十年來,中國逐漸控制了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世界貿易組織、國際刑警組織、奧委會等大多數國際組織。中國人擔任這些國際機構的負責人及高層管理者的人數遠遠超過其他國家。
與此同時,中國對西方的滲透和威脅,更是讓昔日的蘇聯望塵莫及。比如:中國向全球輸出「軟實力」,在西方大學興建孔子學院,危害西方的學術自由;《華盛頓郵報》中夾帶「中國觀察」專刊,以最小的字體標註「內容由中國政府提供」,有一篇介紹西藏文章,配圖是佛教的喇嘛們快樂地使用蘋果手機;習近平的女兒曾經在哈佛大學讀書,沒有一家美國媒體刊登其報道及照片——在國際互聯網無所不知的今天,這個事實讓人毛骨悚然;好萊塢電影公司將中國當做超過了美國的最大市場,在大片上市前,主動請求中共宣傳部官員到好萊塢來審查電影內容,以求進入中國市場——冷戰時代蘇聯能做同樣的事情嗎?
西方坐視香港淪陷於習近平暴政,如同在新冷戰的第一輪中打了一個大敗仗。那麽,
美國如何應對習近平的挑戰,如何反敗為勝?
我有如下的一些建議:
第一,美國應當與日本、韓國、台灣、印度及東南亞國家更密切合作,投入足夠的資源實施「印太戰略」;進入中亞地區,破除中國和俄羅斯的聯盟;建立亞洲版的北約。
第二,政府和民間大力支持中國公民社會的成長,幫助中國的人權和宗教自由的活動人士,支持圖博和東突厥斯坦等地的少數族裔追求自由和獨立的鬥爭。
第叄,對習近平及中國各級官員展開嚴厲制裁,清查他們本人及其家族隱藏在西方的各種形式的財產。
第四,恢復自身經濟活力,繼續川普政府對中國的貿易戰,抵制中國製造,杜絕中國竊取美國的高科技和商業祕密。
習近平正在走一九叄零年代日本軍國主義的「老路」,習近平曾經狂妄地宣稱,「以太平洋之大,容納得下中美兩個大國」——他的意思是是,中國掌管太平洋的一半,美國掌管太平洋的另一半,其他國家在他眼中幾乎不存在。但是,如果美國認可習近平的這個勢力範圍的劃分,習近平得到一半的太平洋之後,一定不會滿足,一定會繼續染指另一半。
美國能眼睜睜地看着再發生一次珍珠港襲擊嗎?我在二零一八年宣誓成為美國公民,對我來說,推動中國的民主化也是捍衛美國的國家利益和民主自由價值的努力的一部分,如同硬幣的兩面一樣不可分割。這不僅是我的使命,也是所有美國公民應當面對和深思的問題。
當年,西方民主國家對納粹德國實行綏靖政策,坐視數百萬猶太人被屠殺,最後仍未避免戰爭;今天,西方民主國家對中共實行同樣的綏靖政策,坐視台香港人、圖博人、維吾爾人、蒙古人、基督徒、穆斯林和法輪功信徒遭到迫害,坐視台灣遭到中國的霸凌乃至入侵,最後還是不能讓貪得無厭的習近平滿足。美國和西方難道還要第二次犯下同樣的錯誤嗎?今天,美國前國務卿蓬佩奧在台灣訪問時發表演講指出,
如果我們都做出足夠的努力,中共政權必然像當年的柏林牆那樣倒下,而且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快。那麽,我們願意做出足夠的努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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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爾德專欄:習近平的二十大報告透露出的保守與不安(ZT)
國領導人習近平在二十大提出題為《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鬥》的報告。這份報告是總結過去兩任的成就、同時也是邁向第叄任的宣言,
不過看不到太多銳意創新的企圖,反而散發着穩定壓倒一切的保守氣息。
台灣媒體多強調,習近平這份報告是歷屆全會報告中首度明白表示絕不承諾不對台灣動 武。不過這樣的表述並不令人意外,因為8月間剛公布的第叄份台灣問題白皮書已做了幾乎 一樣的陳述。習近平二十大報告中的說法是:
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選項,這針對的是外部勢力干涉和極少數「台獨」分裂分子及其分裂活動,絕非針對廣大台灣同胞。
白皮書中則說:
我們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選項,針對的是外部勢力干涉和極少數「台獨」分裂分子及其分裂活動,絕非針對台灣同胞,非和平方式將是不得已情況下做出的最後選擇。
二十大報告對台論述沒有超過「白皮書」
從第叄份對台政策白皮書到二十大報告揭示的策略,並非在強調要加速對台武統,而是在區分「一般台灣民眾」v.s.「少數台獨與外在勢力」。
對台政策白皮書就是在揭櫫下一個階段對台政策的綱領方針,習近平二十大報告中對台政策表述並沒有超過白皮書的範圍,因此並沒有必要太緊張。如果二十大報告有超過白皮書範圍,或者把白皮書對台不放棄武力的說法軟化,才是值得關注的。
習近平報告中也把2021年十九大六中全會的第叄份歷史文件提到的「新時代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放入,這個詞是一個對習近平上任對台政策的籠統稱呼,但可以規納出最重要一點是:北京強調兩岸政策「操之在我」,「牢牢把握兩岸關係主導權和主動權」。
總體來看,從第叄份對台政策白皮書到二十大報告揭示的策略,並非在強調要加速對台武統,而是在區分「一般台灣民眾」v.s.「少數台獨與外在勢力」。這是中共慣用的統一戰線策略──分化敵人、聯合次要敵人,再打擊主要對手。
不久前,總統蔡英文在國慶演說中警告北京不要為誤以為「台灣人民對民主自由的堅持,是可以妥協的;進而試圖利用,政黨之間的激烈競爭,來分化台灣社會。」雖然聽在反對黨耳朵裡會覺得刺耳,覺得蔡英文是在指控他們是「中共同路人」,但蔡英文也是在因應北京這種「操之在我」的統戰分化手段。
不再強調經濟設為中心
習近平不再把經濟成長當成他統治正當性的唯一來源,不只經濟利益,安全與穩定也一樣重要,強調企業「有序」發展以及突顯分配問題。
除了台灣關切的對台政策,國際上更注意的是,做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如今面臨經濟面臨內外壓力,人民幣一路眨值,習近平會提出什麽新方向、新解方?
二十大報告中並沒有提出新的經濟發展方向,甚至不再像過去強調「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相對地,在回顧十九大時期的成就之後、談未來發展方向之前,特別安排了一個章節「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的飛躍」,這是在強調掌握馬克思主義意識型態的黨中央,可以主導國家發展方向,而非以市場邏輯為唯一規範。
過去兩年來習近平在處理中國經濟問題時,顯現出強烈的左傾意識型態,他不再把經濟成長當成他統治正當性的唯一來源,不只經濟利益,安全與穩定也一樣的重要,強調企業「有序」發展以及突顯分配問題。
習近平在談「馬克斯主義」、「社會主義」時,除了生產分配面的意義,更重要的是強調黨國主導發展模式──「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緊抓意識型態是要保障黨國對發展路線的控制權,「要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牢牢掌握黨對意識形態工作領導權。」
最關切「安全」議題
習近平最關注的顯然是安全。中國面臨許多危險,國家好比處在戰爭狀態,而他是救世主。藉由這種論述,他能讓人們團結圍繞着他。
從關鍵字分析中發現:習近平報告大量提到「安全」這個字眼。在十九大報告中,「國家安全」是放在「提高保障和改善民生水平,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項目下,而這次報告中則單獨列出「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堅決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這個項目。
十九大報告稱「國家安全是安邦定國的重要基石」,二十大報告則說「國家安全是民族復興的根基」,要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完善高效權威的國家安全領導體制,完善國家安全法治體系」。「總體國家安全觀」是習近平在2014年提出的,這是個包山包海的概念,涵蓋了十多個領域的安全議題,而核心是在政治安全、國土安全和軍事安全。
正如新加坡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吳木鑾對二十大報告的評論:「習近平最關注的顯然是安全。據他所述,中國面臨許多危險,國家好比處在戰爭狀態,而他是救世主。藉由這種論述,他能讓人們團結圍繞着他。」
防疫當然也是國家安全的一環,面對新冠疫情,習近平依然「堅持動態清零不動搖,開展抗擊疫情人民戰爭」,即使清零政策打擊經濟、引發大量民怨,習近平還是不敢、不願鬆手管制。
對內對外皆穩定壓倒一切
報告稱「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這五年中國受到美國這麽大壓力,但二十大報告並沒特別明白針對美國反擊,甚至連不點名批判都談不上。
「穩定壓倒一切」,不只是習近平在二十大報告中透露的對內政策訊息,對國際議題也是「穩定」優先。報告稱「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但這五年來中國受到美國這麽大壓力,尤其是最近美國對中國晶片產業的制裁殺傷力空前,但二十大報告談國際部分語氣沒比十九大報告強烈,也沒特別明白針對美國做反擊,甚至連不點名批判都談不上。只是說很原則性地說要推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旗幟鮮明反對一切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毫不動搖反對任何單邊主義、保護主義、霸凌行徑」。在經濟上依然宣稱要「堅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但也沒能提出破解美國封殺之道。此外而對「一帶一路」的着墨也比過去少。雖然報告稱宣要在「鬥爭中維護國家尊嚴和核心利益」,但顯然習近平刻意低調不想升高中美衝突。
整個報告最後還是以高唱「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團結奮鬥」做結尾,但是整個氣勢不像十九大報告那般激昂。而報告中一再強調「安全」,固然是在表達要鞏固領導核心、強化「高效權威的國家安全領導體制」,
但這麽強調安全也透露出習核心的不安全感。
即將連任的習近,不安地面對他的「新時代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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