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之一： 奧總的人口普查表

前兩天網上正在就非法移民的法案的是是非非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偶然聽到一則似乎不太相關的報道，說奧巴馬總統在他的人口普查表上的“種族”一欄中，只選擇了“非裔”這一個選項，儘管今年的人口普查允許人們選擇多於一項的種族(including "multiracial" as a choice)，因為bi-racial and multi-racial 的美國人越來越多。儘管總統在人口普查上的種族選項是完全是他的自由，但既然有多項可選，身為非裔和白人的第一代混血兒的奧總，為何只選非裔，而對自己母親的種族選擇“忽略不計”，還是讓人感到困惑。尤其是考慮到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他和他的母親回到自己的祖國，將他撫養成人的是他的白人母親和祖父母，更對奧總對父母雙方種族的“區別對待”感到不解。

記得奧巴馬當選總統的時候，有許多中國人為此歡欣鼓舞，認為一個非裔美國人終於當選總統，是少數族裔的集體勝利，也是這個偉大的國家機會平等精神的完美體現。對此，有不少有識之士早就提出了異議，認為奧巴馬並不能代表大多數的少數族裔，因為他的教育和其他背景都有別於大多數少數族裔，是真正的“精英”階層成員(當然他成為“精英”，靠的是自己的聰明和努力，而非出身高貴，所以從這點上看，說他的成功是個人奮鬥的最佳體現並不為過)。萬維的社會學者椰子還專門寫過一篇“奧巴馬當選總統意味着美國的種族歧視就此消失了嗎”的文章，對奧總當選對美國社會種族關係的走向和發展做了系統闡述。從那個“歷史性”的時刻到現在，已經一年有餘。今天美國社會的種族關繫到底是變得更加和諧，還是矛盾衝突更加突出？

小事之二： 北加州高中的“美國國旗 T Shirt 事件

不知大家有沒有聽說前兩天在舊金山附近的Morgan Hill High School 發生的一件“小事” -- 五月五日，該校5個美國學生(3名白人2名墨裔)穿了印有美國國旗的T shirts 在學校外面休息(課間)。這個在往常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行為，卻被校長(墨裔)認為是“offensive" - 究其原因，原來是因為當天正好是Cinco de Mayo (a celebration of Mexicos victory over French in the battle of Puebla in 1862)！幾位學生被要求要麼將 T shirts 反穿，以便不顯示美國國旗圖案，要麼被送回家中(儘管這並不算作 suspension)；對這個要求，校長的理由是他“不想引起這些美國學生和正在慶祝Cinco de Mayo的墨裔學生之間不必要的爭鬥”。這一不合理要求自然遭到學生和家長的抗議， 而校長隨後也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道歉。如果事情到此結束，估計也就是一個“ idiot principal”的笑料而已，但問題是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 -- 第二天200 多位墨裔學生集體罷課, 並遊行到學區總監的辦公室外(當然是得到了學校方面的默許，否則他們不能在上課時間離開學校)，高喊“we want respect" 和 "si se puede" -- "yes we can” 等口號;  為了防止衝突升級，學校在周五加派了警察在校門口進行保安巡邏。讓人不解 的是，明明是這幾位穿國旗圖案的衣服的學生的權利受到了侵害，最後怎麼變成墨裔學生要求‘尊重’？在非法移民這個問題正被亞利桑那相關法案推到輿論風口浪尖的關頭，此事當然在各大媒體引起了熱議。

這件事當然是一個孤立事件，校長的行為當然也可以用保護學生的安全和校園的和諧來解釋；但後來的發展卻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 不可否認，有些右翼媒體當然是有借題發揮之嫌，但一些“自由派”支持這些墨裔學生的評論更讓人摸不着頭腦 - 比如，我一向喜歡的影評人，很少對政治發表評論的 Roger Ebert 居然發表微博說：“Kids who wear American Flag t-shirts on 5 May should have to share a lunchroom table with those who wear a hammer and sickle on 4 July.” -- 有沒有搞錯？在慶祝Cinco de Mayo 的時候 穿有美國國旗圖案的衣服和在七月四日穿有鐮刀斧頭圖樣的衣服有什麼可比之處？要知道， Cinco de Mayo 慶祝的是墨西哥對法戰爭的勝利(not even an independence day) ，不是對美國統治的勝利！退一步講，即便有人在七月四日慶祝美國國慶的時候穿英國國旗(不是蘇聯國旗，因為美國獨立是從英國統治下獨立，和蘇聯沒什麼關係，Mr. Ebert!)，又如何？會有人認為此舉是“offensive" 嗎？正如一些網絡評論者指出的那樣，“Since when wearing American flags become offensive behavior? It is offensive to think that way, even on Cinco de Mayo!! This is America, after all!" 

另外一個評論者的觀點可能代表了很多本來同情墨西哥族裔，尤其是他們當中的非法移民的美國人的立場：“There is no better argument of deporting illegal immigrants than this statement above. "...the Mexican-Americans students demanded the school suspend the boys who wore the U.S. flag-adorned clothing..." Imagine foreigners come to the USA and demand American kids remove American flags! These Mexicans have truly hurt their cause, and will see that at the ballot box. I suppose if it was St. Patricks Day, American flags must be hidden as to not offend the Irish? Isnt Cinco de Mayo about defeating the French? Does this not offend Franco-Americans? The schools must stop such race baiting. ”

也許有人會說，這些墨裔學生之所以會如此反應，是因為他們一直是受到“主流社會”歧視的“弱勢群體”，因此一事當前，自然會以受害者的身份保護自己。這個說法當然有些道理，但更讓我質疑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 那就是：什麼是弱勢群體？ 誰來定義一個群體是強勢還是弱勢？是人口多少，還是社會經濟地位的高低？或者是社會影響力的強弱？在有關非法移民的討論中，有一種觀點比較有代表性，那就是，如果華裔不關心同樣是“弱勢群體”，甚至比自己更加“弱勢”的墨裔，那麼當某一天同樣的命運降臨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也不會指望別人來關心你。這裡先不討論這種觀點到底真的是博愛精神的體現，還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功利主義”觀念的表現，而只討論華裔和非裔，墨裔到底誰是“弱勢群體”這個問題。很明顯，如果按照整體的社會經濟地位和受教育程度來比較，華裔肯定在其他兩個族裔之上；但從人口的總數和在政治上的影響來講，華裔(甚至亞裔)都遠遠落後於非裔和墨裔。從這個角度來講，到底誰是“弱勢群體”，還真的很難說呢。

儘管我對山人的”美國人很自然要將人分為三六九等“這個說法並不贊同(因為我從來不喜歡將人分為三六九等; plus 這裡”的“美國人”指的是誰很含糊-- 是美國白人嗎？還是所有的“美國人”呢？我更傾向於社會階層的形成是一個自然的過程，而不是人為的“劃分”這個行為造成的)，但他的 基本 觀點我是贊同的。儘管許多華裔通過自己的聰明努力，在許多行業都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成就，早已進入了所謂的“主流社會”和"精英階層”; 但在族群層面，華裔在美國社會的地位的確是低於許多其他的少數族裔。至於到底為何形成這個局面，除了人口相對少這個客觀因素以外，還有其他文化方面的原因(比如華裔內部不團結，一盤散沙這些因素都是可能成因，落基山人對“華人為何是一盤散沙”也有很精彩的論述)。關於這點，其他作者也已經討論了很多，這裡就不多說了。

有意思的是，山人此排列壓根兒就沒提印第安人這個族群，儘管他們是美洲這塊土地的真正原住民！究其原因，大概因為這個族群無論從人口還是社會經濟地位來講，都實在是太弱勢了！很多人都知道印第安人在歐洲移民到來之初被殘酷殺戮的事實，但我想可能了解這個族裔在過去兩百年中在自己的土地上受到的持續的，制度性的歧視和剝削的中國人，恐怕並不多吧。因為美國政府簽訂的“不平等條約”，許多印第安人一直到今天都不得不“蝸居”在所謂的“保留地”區域，過着非常貧瘠的生活。這些所謂的“保留地”，在面積上只占美國土地的4%，而且多為貧瘠的不毛之地。儘管在1887 年美國政府許諾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將得到失去土地的金錢賠償，但這筆本來屬於印第安人的“血汗錢”多年來卻被美國內務部門移作他用，成了一筆“空帳”。1996 年，銀行家 Eloise Cobell 代表印第安人對政府提出集體訴訟，charging the government mismanaged more than $100 billion in oil, timber, grazing and other royalties on land owned by more than 1 million of Indian beneficiaries。官司打了十三年，最後的結果是Judge James Robertson 裁判美國政府賠償這些印第安人 $450 million(which is less than  1/200 of the original claim!) 在印第安人的上訴壓力下，2009 年政府終於“讓步”，同意給予印第安人總價值$1.4 B 的賠償(still less than 1/70 of the original claim)，平均到每個人頭上，只有$1000 ！

在這裡提印第安人的例子，是想說明一個觀點： 在美國社會，群體的強弱是相對的; 弱勢群體如印第安人，他們的權益沒有多少人會關心，儘管他們是真正的“先來者”。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人口太少，而且在經濟和政治上完全沒有聲音的緣故。而同為少數族裔，而且是“後來者”的非裔和西裔，卻因為人多勢眾，而且願意鬥爭，成為這個社會除了白人以外最有影響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