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旅行:長城篇10
第二天早上醒來,太陽還沒有升起,覺得頭有些的痛,眼睛也有些模糊,總之,不是太爽。我撩開帳篷,觀察了一下予以那邊的情況,發現沒有情況,予以好像還在睡夢之中。
不過,我還是錯了,因為予以從城牆下面回來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人家起得比我早。我忙說:早上好。予以點點頭:這問候語像個文明人。我說:什麼叫像,我就是文明人。予以反駁:算了吧,昨天的呼嚕聲,跟某種動物一樣。我很氣憤:什麼動物,不要掖着藏着。就是那種會嚎叫的,也是古人很喜歡模仿的那種,尤其是魏晉人士,嬉皮士人士樂意模仿的那種。予以好像是在考驗我的知識結構,當然也是在拐彎抹角地罵我。不過,還好,我還正好知道,這魏晉名士,最喜歡學驢叫,原來這予以真的在罵我,說我的呼嚕聲如同驢叫。哇,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於是反擊道:這麼早起來,是什麼鳥先飛?我的意思當然是:笨鳥先飛,這也算是一種回敬吧。
予以笑笑,說:先起來的鳥兒有飯吃,像你這種懶漢,還是省了吧。予以的手中拿着一種東西,肯定是可以吃的東西。我好像聞到了一種面的香味。不過,我還是很狐疑,這荒郊野嶺,如何有麵食?難道遇到了白骨精不成,尤其是裝作老太婆的挎着籃子的白骨精。
予以真的掏出了一個饃來。我說,喂,你從寺廟裡拿的?予以說,當然,不成我剛剛在樹林裡面蒸的?我立即面帶諷刺地說:你搶了人家和尚的食堂?真是女俠呀。予以說:你最好不吃。說完,予以自己已經開始吃起來了。
我也有些餓了,不過還能撐住。但這個時候,我的頭還是很痛,身上也微微有些發熱。不過,我沒有吭聲。我們收拾好了帳篷,開始上路。
走了一上午,我撐到中午都沒有向予以要吃的。予以不時地偷看我的表情,面露揶揄的成分,意思是說:看你能撐多久。不過,我還是撐住了。我要保持住自己的尊嚴,我不斷地反問自己,我是一個人走長城的,沒有這個予以,難道我就活不成或走不成長城嗎?就當這個人不存在,我還是一個人。於是,我仍然奮力前行。
已經下午了,我有些撐不住了,飢腸轆轆呀,於是,我對予以說,看,那邊山腳下有一條小河,我要下去搞點吃的來。我於是下了長城,來到那條小河邊。河水不大,我先將頭埋進河裡,先喝個夠,然後眼睛在河面上逡巡着,看看裡面有沒有魚之類的東西。還真有,不太大的小魚。我很興奮,用自己的影子趕那幾條小魚,趕到一個河邊的坳里。然後我迅速下水,將那個小坳的幾個出水口封住,用石塊封住,意思是,這幾條魚,就成了瓮中之鱉了,跑不掉了。然後,我又上岸,在樹叢中折了一個小樹枝,掏出我的藏刀,將一頭劈開,用刀削成為幾個尖頭,如同一個五股魚叉。我變成一個漁夫,一個叉魚的漁夫。
然後,不出意外,這三條小魚,成了我的戰利品。我得意洋洋地返回長城上,將自己的戰利品給予以看。然後,弄一堆小火,開始烤魚。可是,當魚肉飄香的時候,我忽然昏厥過去。
這樣的昏厥,好像是一種演習,或是一種歷練,或是一種陰謀。到底是哪一種,那要看最後的結果。不過,我是真昏厥,而不是假的,沒有導演。不過,按予以後來的敘述,我的昏厥好像是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幕活劇。
我自己的感覺,就是渾身發冷,忽冷忽熱那種。冰火兩重天。瘧疾?也不是,鼠疫?也不像。昨天我們的確是吃了老鼠一樣的東西,不過我們是很小心的,燒烤非常成熟以後才吃的。感冒?好像太輕了,重感冒,發燒?有些像。急性肺炎?說不準。總之,我躺倒了。
按予以後來的敘述,予以自己當即變成了一個專業醫護人員。予以搭起了帳篷,陪了我兩天兩夜。還好,予以的背包裡面,什麼都有,不僅有吃的,還有應急的藥品。我於是在長城上獲得了重生。
按說,這樣的故事發生以後,這長城上的孤男寡女應該有什麼老套的故事發生,但,我們沒有,真的沒有。這就是我們的優秀之處,該發生什麼,但沒有發生。我們絕不老套,絕不古董,我們尋求卓越。
兩天后,有些恢復了的我,又開始問予以幾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我昏睡中也在腦海裡面轉悠。還是那幾個世紀難題: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予以的回答,在這個時候,很驚人的與前面不同了,但卻是在我的預料之中,我一直就不信她原先的那個回答:我是中將的女兒,我從家裡來,要到家裡去。這個有些奇異,從家裡來,到家裡去,為什麼呢?另外你不是大學生嗎?予以說:是,我是軍醫大學的學生,是大學生,也是醫生,還是軍人。嚯嚯,好幾個身份呀。那你為什麼會落在大和尚的手中?我不是說了嘛,我病了,大和尚救了我。你是真走長城的?是的,這個不假。不過,我與你不同,我可不是不帶錢,不帶吃的那種。
我有些明白了:你從寺廟出來以後的表現是在騙我?算是吧。前幾天我是騙了你,不過,騙人是很好玩的。予以以微笑做答。我無語,進入了漫長的思索,其實是很空洞的思索,一片空白的那種思索,如同一片風箏斷了線的那種思索。
予以又說:其實你這種不帶錢,不帶吃的走長城的方法,有些問題。我忙問:有什麼問題?不是挺好的嗎?對自己是一種深刻的考驗呀?
那也不盡然。予以的眼睛望着天外。這個時候是傍晚了,也就是我昏迷兩天以後的又一個傍晚。天邊的雲霞在燒着,非常絢爛。長城如同一個深長的剪影,融化在燒着的雲霞中。
予以接着說:你什麼都不帶,但你必須要生存,於是你就要不斷地尋找食物,水,對吧?也就是你要不斷地離開長城,離開你的步行計劃,要到野外,樹林,河流,湖泊,山洞,甚至村莊中去尋找食物,於是,你的步行計劃被不斷地打擾,打斷,中斷。予以望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探索我的反應。
我專心地聽着,沒有打斷。予以繼續說:而我不同,我什麼都帶好,帶足,然後我就能一門心思地走長城,不受任何干擾,專心致志地走長城,體驗長城,我的目標單一。但你的就很雜,很亂,在我看,就是不得要領。而且,最後的結果是,我很獨立,而你很依賴。這很有意思吧。你的目標是獨立,但最後你很依賴;而我的目標和起點不是獨立,但我最後很單純和獨立,呵呵,有點繞口吧。
聽予以說到這裡,我還真的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她說的也有道理哇。不過,我原來的計劃,就不單純,我一開始就是一方面要走長城,一方面是想考驗自己的生存能力。應該說,我不是單一的一個目的,而是兩個,至少兩個。至於是否獨立,那看怎麼解了。獨立而非獨立,不獨立而獨立,哈哈。
我忽然問,轉換了話題:軍醫大人,我到底得的是什麼病?你得的是,予以又笑了一下:鼠疫加霍亂,加感冒,加發燒,加肺炎,加瘧疾等等,很多,很難治的。
這就是你在軍醫大學學到的?哈哈。我有點帶病態地狂笑了起來。
單一還是雜多,單純還是混亂,獨立還是非獨立,這是我們在長城上所發生的非凡故事之後所討論的,也是當時唯一的話題,有點像哲學家的話題,完全不像是男女戀人。當然不是男女戀人,不是就不是吧,沒有什麼好可惜的。真的可惜嗎?沒有啦。
不過,當新的一天到來以後,還有更多的變數和轉機:我很快就恢復了我一個人走長城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