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失敗於大陸的真正原因

這是個很大的題目，現在各種說法都有，爭議也很大。這幾天，筆者在看那個電視劇《解放大西南》，還是在面對這個題目，也就是蔣介石集團的國民黨，為什麼會在大陸失敗呢？尤其是他們經歷了非常困難的14年的抗戰後，艱難的獲得勝利後，在近代中國獲得最為輝煌的戰績，還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普遍讚譽，獲得聯合國的常任理事國的地位，成為四大戰勝國之一，可他們卻又在短短的三年後，就兵敗大陸，土崩瓦解，而將政權丟給了共產黨，這也真是很令人費解，甚至是一個謎團。

很多人都談過這個題目，也有很多的說法，筆者總結了一下，其主要的說法有幾個：第一是國民黨腐敗，而共產黨那個時候還很廉潔；第二是國民黨沒有進行土改，而共產党進行了土改；第三是國民黨代表中國上層的官僚資本，買辦資本和地主鄉紳階級，而中共代表下層的老百姓，老百姓的人數總是多的；第四是國民黨在抗戰的時候被日本人的進攻給打的損失很大，元氣大傷，而共產黨在敵後養精蓄銳，準備充分；第六是國民黨在抗戰後太狂，沒有修養生息而急於與共產黨決戰，以至崩潰，並失去民心；第七是國民黨在經濟和金融方面崩潰，而經濟決定了政治和軍事的走向；第八是國民黨軍事指揮有問題，而內部共產黨的特工太厲害；第九是國民黨內部派系林立，軍隊內部也是派系林立，不能有效的統一和指揮，而共產黨是鐵板一塊；第十是國統區的知識分子最後是倒向了共產黨，輿論也偏向共產黨；第十一是國民黨太民主自由，而共產黨專制獨裁。

總之，很多的原因。這些條條，初看起來也都成立，也都有道理，筆者也贊同，只是這些條條太分散，沒有講到最根本的點子上。那麼，國民黨失敗於大陸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

筆者想從兩個方面解讀，一個是歷史背景，即遠景來看，也就是從國民黨組成的政府模式和國民黨這個黨本身的歷史發展來看；另外一個從近景，也就是國民黨在潰敗前遭遇到的日本人的入侵，以及後期對共產黨的作戰方面來考量。

我們先從遠景來看，也就是從中國近代的百年歷史來看，才看的清。國民黨起家於孫文的革命黨，而孫文的革命黨在清末的時候，之所以能夠起來，是吸取了西方民主革命的思想，也就是其目的是推翻清廷的封建專制制度，而要走民主共和的道路。只是，孫文的革命道路，一開始就有一定的問題，就是孫走的是暴力革命的道路，而不是民主改良的道路。當清政府在後期開始改良的時候，也就是要君主立憲的時候，孫文的革命黨還用暴力的方式來破壞清廷的民主改良，包括刺殺五大臣出國考察西方的民主憲政等等。而在辛亥革命開始以後，孫文他們革命黨因為沒有自己的嫡系軍隊，因此在辛亥革命後被排斥在外，而袁世凱他們的實力派占據了政權的中心，何況在清帝遜位這件事上，袁世凱的功勞遠大於孫文。結果是孫文他們也開始在廣州藉助蘇俄的力量搞自己的軍隊，建立黃埔軍校等等，然後在孫文去世後，蔣介石開始了北伐，二次北伐後，初步在形式上統一了中國。

那麼蔣介石的國民黨政權就有一個複雜的面孔，一方面是民主共和的政體，另一方面是有軍閥性質的軍隊專制獨裁影響；一方面有革命的理想，一方面又與資本家，地方軍閥、地主鄉紳階級妥協，並將更革命的共產黨清除出去；一方面好像統一了中國，而實質是內部派系林立，政權與組織並不穩固。

其實，在孫文的革命晚期，孫文就有了很強烈的偏離民主共和的傾向，而轉向了專制獨裁。到了蔣介石時代，其專制獨裁的軍人政治色彩就更濃烈了。這也是他們被迫與地方軍閥鬥爭的結果，因為地方軍閥本身都是專制獨裁的，因此在鬥爭中，也唯有以專制對付專制，以獨裁對付獨裁，才能取得勝利，何況蔣介石本人是軍人出身，軍人而政治，結果是其政府不可避免有軍人政治的東方色彩，並沒成功轉型成文官政治。其軍隊，都有曾國藩李鴻章袁世凱以來的私人軍隊的特點，效忠於蔣介石本人，而不是國家軍隊。軍隊和軍人干預政治，是其常態，包括後期桂系的李宗仁，也是軍人政治。但是，其政體還是民主政體，其旗號還是民主共和的旗號，其政治構架也是借鑑西方的政治構架，有國會，行政院，法院，總統等等，因此，國民黨在蔣介石時代的政權就是既專制獨裁，又民主自由，是並存的。那麼，結果就是兩頭都不占，即，一方面專制不徹底，不能鐵板一塊，如共產黨那樣，如果達到共產黨那樣，也會有好的凝聚力和團結力還有高效率；同時，民主的也不徹底，不能用民主的方式來對付地方軍閥和實力派，來有效的制衡地方，還有組成聯合政府，而還是用消滅地方派系的方法來做到統一，還是中國傳統的老辦法，這樣也勢必遭到地方實力派的反抗。同時，蔣介石又提倡一個政黨，一個主義，一個領袖，試圖將國家在專制的基礎上統一起來。蔣的這種做法，表面上是學德國希特勒的法西斯體系，其實是中國的傳統，並為毛共政權後來更為極端的專制，提供了一個方向。

因此，總的來說，國民黨的政權，基本就是一個夾在中間的東西，專制加民主，獨裁與分權相結合的一個奇怪的，可能也是過渡的東西的組合，其本質是從清末以來引進西方的民主制度向專制制度的過渡產物。也是一種方式的中西合璧的東西。因此，這種政權模式，會遭到兩個方向的打擊，一方面會遭到主張更民主自由的自由知識分子的反對，如胡適魯迅郭沫若他們，後期的民盟他們，都罵過蔣介石本人或其政府，認為這個政府不是民主共和，而是專制獨裁的政府；而另一方面，這個還有一定民主共和基礎的政府，在面對更為專制和獨裁和高效率的共產黨組織的時候，基本就是不堪一擊。最後國民黨政府的垮台，就是在兩個方面的夾攻下崩潰的，一方面是知識分子和輿論的倒戈，包括自由知識分子和左翼知識分子的攻擊，一方面是共產黨力量在政治與軍事上的攻擊。

而國民黨這個黨本身，從其前身同盟會開始，就是一個大雜燴，後來經過整頓，幾經改變，包括孫文和宋教仁他們的改組，變成了蔣介石時代的國民黨，可是這個黨，仍然是時常分裂的，前期有汪精衛與蔣介石的爭奪，中後期有地方實力派尤其是桂系與蔣系的爭奪。因此老蔣的口號是精誠團結，而國民黨所表現的是非常的不團結。包括在與共產黨作戰的時候，都是如此，上下不一，朝令夕改。更關鍵的是這個黨，前期是代表資本家，鄉紳地主的利益，還廣泛一些，雖然不代表工農的利益，可後期僅僅代表了官僚資本的利益，也就是四大家族的利益，其政權代表的範圍和基礎越來越小，不亡也不可能。蔣經國在上海打老虎，根本就打不下去，原因也是如此。

蔣介石自己後來發感慨說：“權利是個個人都要享受，責任是沒有一個人肯來分擔。對於公家的事情，不是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就是爭權奪利，互相防範”；“我們為什麼會弄到這種地步，為什麼會弄到人人束手無策，人人失去信心”；“本來在很好的環境，具有很好的條件，一到我們的手裡，就毫無辦法，這真是最恥辱最可痛的問題。”

國民黨政權就是這樣一個複雜的集團。這個集團，還有一個不幸，就是被迫面對中國近代歷史上最大的入侵，日本人的入侵。在外力的壓迫下，國民黨贏得了一個統一的局面，也就是各個地方軍閥和實力派，包括共產黨在內，都團結在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的領導下，進行了14年，或主要是8年的抗戰。本來國民黨還是有辦法對付共產黨的，因為國民黨在北伐後，還是倒向了資本家，地主鄉紳的階層，因此，在城市中，國民黨可以將共產黨的勢力掃出去，在鄉村，國民黨也可以依靠地主鄉紳家族的傳統力量來打擊共產黨的百姓集團，但是，很不幸，日本人來了。日本人的到來，使得國民黨及其政府，其弱點充分暴露出來，國民黨內部的分裂，國民政府機構與組織的中西合璧式，使得其效率和組織都有嚴重的問題。那個與蔣介石爭奪政權的汪精衛，最後跑到日本人那邊去了，而桂系與蔣的矛盾，則一直持續到了蔣離開大陸。國民政府的經濟的困難與最後崩潰，與日本的入侵有關，也與抗戰後，蔣介石集團太狂妄有關。

日本人的入侵造成兩個結果，一個是國民政府的地盤大為縮小，經濟窘迫，其在敵占區的組織也被破壞殆盡。而共產黨卻在敵後很好的發展壯大起來，其下層組織，非常的完備，民眾都在其嚴密的組織之下。抗戰勝利後，國民黨的地盤占300萬平方公里，共產黨占100萬平方公里（中國其他700萬平方公里的地方的人口很少，很多是不毛之地）；人口，國民黨有3億人，共產黨有1億人；軍隊，國民黨有430萬，共產黨有130萬，後備民兵200萬。而在這些的地盤和人口裡面，共產黨是實實在在的，組織充分的，穩固的，而國民黨有大量的地盤是新占的，也就是新恢復的，新光復的，其基礎組織都有很大的問題。在這樣的態勢下，國民黨本來應該修養生息，將自己新光復的地盤的基層組織搞好，經濟搞好，軍隊搞好，然後再與共產黨爭天下，可是，蔣介石他們太狂妄了，很快發動了戰爭，並深入共產黨的解放區去進攻。

結果是，那個原來就存在的經濟與金融問題都出來了。由於抗戰的消耗，國民黨的經濟幾乎就崩潰了，後期抗戰，國民政府財政的一半靠海外華人華僑捐款來維持，由此也不得不靠不斷的通貨膨脹來圈錢，還有兩次改變紙幣，結果是民怨沸騰，紙幣如同廢紙，金融破產。基層組織的問題也出來了，國民黨的腐敗也出來了，知識分子的反抗也出來了。國民黨的腐敗與抗戰也有關。因為抗戰很辛苦，因此在光復以後，接受大員們就開始了享樂和腐敗，包括接受敵產和偽產，東北很快就爛了，華東也是。

因此，國民黨的垮台，有其內部的政權結構和國民黨本身的組織結構的問題，這是最主要方面的原因，而另外一個是現實原因，就是抗戰的經歷和對共產黨作戰，其對手的強大，還有自己太過驕傲和狂妄。三年就垮了，根本無法預料，連毛的預計也是要至少五年。有人比附蔣介石的政權和軍隊如同三國時代袁紹的軍隊，表面上強大，其實內部組織的潰爛和問題非常嚴重，似乎是有些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