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旅行:長城篇8
我和大和尚一路沿着長城踟躕而行。太陽升起來以後,很有暖意,大和尚順路將路邊冒出來的蘑菇采來,裝進布袋中。中午的時候,我們在長城邊上,生火做飯.其實也沒有什麼飯了,饅頭都讓我給吃了。大和尚將一個鐵缸子灌滿了水,吊在火上,然後將布袋中的蘑菇放入缸子中。水開了以後,略煮了一會兒,然後就對我努了一下嘴。大和尚的意思我明白,是讓我先喝。
清水蘑菇湯,呵呵,很鮮的。清水煮蘑菇居然也會如此好喝,我的味蕾都開始怒放了,只是沒有鹽味,太清淡了些。我邊喝邊問:大師傅,你如何知道什麼蘑菇好吃什麼蘑菇沒有毒呢?
鮮艷和漂亮的蘑菇不能吃,那些長相平常的好吃。大和尚只是回了這一句話。我聽到這裡,覺得大和尚說的話似乎頗有禪意,是有意對我說的嗎?我立刻自作聰明地說:大師傅的意思是漂亮的女人碰不得嗎?我故意轉換話題,想表現我的聰明以及難一下大和尚。大和尚轉過頭,說:也許吧,呵呵,很快你就會知道的。
也許很宿命,這哪裡需要等到將來,我們馬上就會遇到一個如此這般的難題了。大和尚也喝了蘑菇湯,然後我們熄滅篝火,繼續趕路。走到天將黑的時候,似乎是快到了,因為遠處已經有了閃爍的燈光,還有隱隱約約如同迷霧一般的房子。
我們前面突然有一個黑影一閃,我嚇了一跳,心開始砰砰地狂跳起來。我伸手抽出我的藏刀,以備不測。大和尚卻朗聲道:是予以嗎?那個黑影過來了,說:大和尚回來了?我聽黑影的聲音,覺得是一個女人。果然,一個像女子模樣的黑影裊娜地走過來。因為天已經黑了,我看不大清那女子的面貌,只是覺得很年輕的樣子。
大和尚說:予以來擔水嗎?是的,那個叫予以的女子回答。我這才看到女子似乎擔着什麼。朦朧中,我覺得女子是滿頭的長髮,而不是尼姑那樣的光頭。心道,這女子一定不是尼姑,也許是什麼帶髮修行的,也許只是客人?我的心思快如閃電,一肚子的鬼想頭,如同一朵勤快的浪花,快速轉了一個迴旋。
然後,女子在前,大和尚在中間,我在最後,我們一行三人進入這個長城邊上的寺廟。寺廟不大,從山門的大小會看出來,不過,黑暗中,我發現裡面也有幾進的院落,還有廂房。進了山門以後,女子一閃就不見了,大和尚在頭裡走,我在後面跟。
不過,進入了寺廟,就仿佛進入了滿地玉米和稻穀的場院一樣,我的心放下來了,終於不用擔心飯食了。是呀,在寺廟中,還能餓死我這行者嗎?我心中狂笑了兩聲。大和尚果然是我的知己,立即帶我到一處吃飯的地方,也許這老先生也餓了吧。一個小和尚給我們盛飯,都是素食,菜蔬豆腐之類。不過,這對於一個幾天沒有吃飽飯的我來說,已經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神仙之餘,我的眼角瞥見一個人影刷地進來,落在一個邊角裡面。是那個女子,女子也是凡人呀, 不吃飯至少也會改變體型的。我心中感嘆人類的基本法則。然後感覺那個女子又無聲地不見了,猶如鬼魅。
我心中有些的駭然,望望大和尚。大和尚目不斜視地吃飯,很香的樣子。吃過了飯,大和尚說,他要去主持那裡知會一聲。然後我就跟他去了第三進的院落,估計是主持或方丈住的地方。我在外面等,不久,大和尚出來,說,跟他走。我默默地跟着他,來到二層院子的廂房。大和尚說,你今天就住在這裡,說着一指旁邊的一處房子,然後又說,明天我可以在吃過早飯以後繼續我的旅行,他明天就不送我了。之後,大和尚做了個揖,飄然而去。
我進了所謂的禪房。其實就是什麼都沒有,僅有兩張床的房間。牆上有幾幅字畫。天黑,雖然有燈也看不太清。禪房裡面的燈都是若有若無的,宛如鬼火一般。我見門口有一個銅盆,裡面還有水,心想,這和尚寺廟倒是很乾淨,而且也仔細,連洗腳水都給客人提前打好了。於是,就洗了腳上床。我也真的累了。
恍惚間也許是到了半夜,我覺得外面有什麼聲音,嗚咽的,纏綿悱惻的,也有些瘮人的。或許好像是女人的聲音。我又朦朧睡去,睡夢中我好像見到了我未來的女人,不是我現在在大學裡的女朋友,而是另外一個女人,是我認識的,也好像是我不認識的。大學裡的女朋友,也許只是我的一個階段的朋友,而不是我命中的女人。女人的臉龐不是很清晰,模糊朦朧,比蒙娜麗莎還要朦朧。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隱秘在山中,沒有露臉的時候,我便起來了。我洗罷了臉,將水潑灑到院子中,忽然看到了昨天晚上我和大和尚碰到的那個女人。女人的臉龐昨天並沒有看清,只是覺得長發飄飄的樣子,今天一早,才看清了。哇,我吃了一驚,這不是昨晚我睡夢中的那個我的女人嗎?如此相像,匪夷所思。我心驚肉跳了半天,差一點連洗臉盆都忘在了外面。那女人猶如早上的炊煙或霧靄一樣,飄過去,到另外一座院落里了。
我知道昨晚大和尚已經對我說過,不用去與他辭行。但我為了那個飄然的夢中的女人,就設法說服自己去與大和尚辭行。一個人要想找什麼藉口,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嗎?我先是去那個應該稱之飯堂的地方吃早飯,兩個饅頭一碗稀飯,還有鹹菜,飯堂裡面沒有那女人。然後又挨個院子找大和尚,其實我的本意是為了在某處與那女子再次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的事情沒有命中注定般地發生,大和尚也沒有找到。我有些的沮喪,踟躕而出。
長城隱藏在霧靄之中,看不真切。我踏着露水前行。兩旁都是樹林,寺廟很快就被樹木遮蔽了,如同那個本來就不存在的夢裡的女人一樣。我踏上了凝固而堅實的長城,仿佛只是是為了得到一種肯定和獲得現實感。突然間的一瞥,我看到那個我的女人就站在這長城之上,旁邊還有那個大和尚嘻嘻笑着。我吃了一驚,同時又心花怒放,我們梔子花開了。
那女子眼神堅定地凝視着我,大和尚卻嬉笑着,說,別來無恙大學生?我也拱了拱手,說:早上好,大和尚與這位。。。?我想說你們這是早起晨練呀?大和尚笑着說,這位女居士予以,是要與你同路的,我這裡是要將她託付給你。我聞聽和尚如此說,心中仿佛被頂了一下,猶如水煮沸了,開了。我反問了一句:這予以要與我同路?我有些不敢相信。大和尚說:當然,女居士在我們寺廟已經住了一段時間了,昨天晚上老僧夜觀天象,發現那星已經移動了,於是心中洞開,也跟主持商量過了,該是女居士離開的時候了,而帶走女施主的那個緣分,就是你,貧僧看人很準。
大和尚不再說話,只是用眼睛平和地望着我。於是,我與那叫予以的女子對望了一眼,我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只是覺得那女子眼神很清澈。大和尚說完話,一閃就不見了。我望望樹林,那裡面是一片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