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現實及文化談藏人自焚
最近,網上開始了關於藏人自焚的爭議,爭論很激烈。其實,除了藏人自焚是一個新話題以外,其他都是老話題。筆者以前也寫過關於西藏的文章,有《西藏是中國的領土嗎?》,還有《談談達賴喇嘛這個人》。因此,關於西藏與中國領土的關係,以及達賴喇嘛的話題,都已經是老話題,這裡就不談了。
但問題是,藏人自焚將這個話題又以極端的方式給牽扯出來,而且難以迴避,也就是,自焚本身是有一個激烈的表達在裡面,逼迫幾方面立即表態。
筆者本人對藏人自焚現象非常痛心,因為藏人也是中國人,是我們自己的同胞,他們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表達一種態度或意見,對雙方都是一種不幸。尤其是藏人自焚的數量已經很大了,大概已經有近80到100人自焚,死了60多人,自焚的人的身份也很複雜,有喇嘛,也有普通的藏人。就自焚來說,漢人也有自焚的,記得前幾年,好像成都有一個人,為了保護自己的房子,反對拆遷,而自焚。以前,天安門廣場也有人自焚。在世界範圍看,捷克在劇變以前,也有人自焚。1963年的西貢,也有和尚為反對吳庭艷的政權而自焚。
總的來說,自焚都是一種非常極端的方式,用這樣的方法,來表達一種意見或意志,多少有些的慘烈。筆者這幾天也關注這件事,也查了一些的資料。據作家王力雄的文章總結,王收集了30多個自焚藏人的遺書,想從裡面查看他們自焚的目的和原因到底是什麼。據王的文章說,遺書裡面,明確寫要藏人獨立的,占的比重是百分之十幾,其他有為藏人文化的,藏人自由的,藏人民族的等等不一。筆者還看了一個片子,是韓國人拍攝的,將近2個小時,是用針孔攝像拍的,好像是在2008年前後在西藏和四川拍攝的,因為最近的藏漢衝突,就是2008年。
筆者雖然現在還沒有去過西藏自治區,也就是所謂的小西藏或前藏,但去過青海的塔爾寺,青海算是後藏,塔爾寺也是黃教的發祥地。另外,以前去九寨溝,經過阿壩藏族自治州,對那裡也有點了解,好像一些自焚的人,也出自阿壩地區。而且今年夏天,還去過雲南的藏區,也就是香格里拉,即迪慶藏族自治州。因此,對於西藏或藏傳佛教,以及藏人的習俗還是有點了解的。
現在西藏的藏人,與中央政府的關係比較的僵硬,或海外達賴喇嘛,以及海外藏人流亡政府與中央的關係比較緊張,其原因,就歷史來說,筆者認為,主要是因為西藏進入中國的版圖最晚。西藏是在清代才正式進入中國的版圖,而且,西藏失去自治權也最晚,也就是到1959年,才失去自治權。因此,藏人對中央,或漢人的統治,在中國眾多的少數民族中,感覺上是反抗最激烈的。
在歷史上,中央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統治,一般是有一個漸進的過程。一般先是讓其自治,但沒有軍事權和外交權,然後慢慢變自治為改土歸流,然後再建省,由中央派員直接控制。明代以來,當雲南貴州進入中國版圖以後,也就是原來的大理國被蒙古滅了以後,包括越南進入中國版圖以後,其實那個時候,這些地方的人對中央的反抗也是非常激烈的。明代中國最後還失去了對越南的控制,但對雲南和貴州,就先是讓其自治,建土司府,讓當地人當土司,然後再讓那個地方移民的漢人當土司,然後再改土歸流,然後建省。現在的雲南與貴州都已經建省了。
只是,改土歸流和建省,也不是易事,少數民族經常反叛。諸葛亮七擒孟獲就不說了,太遠了。在明代萬曆年間的三大征中的一征就是對西南地區的軍事鎮壓,另一大征是對付寧夏。還有清代的大小金川戰役,也是用軍事手段對付西南地區的反叛。青海也是如此,對青海回族的反叛,年羹饒大將軍也是絕不手軟,鎮壓也很厲害。康熙對新疆地區的數次用兵,也是如此。
現在,雲南,貴州,青海,寧夏,都很和平,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與中央的對抗時代,已經過去了,在明代和清代是對抗的高峰。而西藏,就不一樣了。西藏是最晚失去自治權的地區。1959年以前,包括清代和民國時期,西藏都是自治的。但由於1959年達賴喇嘛與中央的談判破裂,走上軍事獨立對抗,最後達賴不得不逃亡國外,開始流亡生活。
現在的問題是,達賴喇嘛或西藏流亡政府,要的是自治權(當然也有部分人要獨立權),也就是回到清代的自治水平,而且還要大西藏,也就是唐代吐蕃王朝全盛期的版圖,即包括現在的西藏自治區以外,還包括青海省,四川一部,雲南一部,甘肅一部。這根本不可能。而自治權,中央也不會給,獨立權就更不可能了。因為這涉及到新疆,蒙古地區等等,甚至涉及雲南貴州,青海寧夏。
不過,從文化角度來說,筆者認為要寬鬆。但文化與人口,經濟,地理都有關係。因為文化是全方位的,有宗教,有語言,有人口,有習慣,有風俗,有地理,甚至天氣還有經濟,相互都有關係。如果你將其地盤占據,將語言改變,將習慣風俗改變,將經濟改變,將宗教改變,那麼,西藏的獨特文化也就會消失了。藏人現在最恐懼的是其文化消失。他們要自治,甚至要獨立,也是為了保持其文化。
筆者在韓國人拍的片子中看到,他們到了一個喇嘛廟,發現有一張照片擺在那裡,裡面的人介紹說,照片上的年輕人,剛剛自焚而亡,現在受到人們的敬拜。還有到一家藏人的家裡,發現藏人的小孩在學寫字,課本是雙語,即中文和藏文,小孩也說漢語。筆者想,藏人恐懼的可能就是這個,下一代,會慢慢漢化了。還有經濟的影響,漢人的經濟進來以後,年輕人也會受其影響,逐漸世俗化,這也是藏人恐懼的。而有眾多的恐懼,尤其對藏民族文化逐漸消亡的恐懼,因此自焚這樣的極端事情才會層出不窮。他們的反抗,是很悲壯的,但也是很無奈的。
就文化來說,藏人恐懼被同化,漢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中國的文化難道不也消失大半了嗎?中國人的被西化,也是很無奈的。美國的印第安人的文化,現在還保留了多少?美國對印第安人的居留地,也是劃一塊地,讓其居住而已。
不過,就筆者夏天在香格里拉經歷的,倒是藏人文化上的優越感,尤其是宗教上的優越感。我們在香格里拉參觀一座文化中心,裡面的藏人,其實應該是民族學校畢業的,他們漢語都說的非常好,他們對藏族的宗教和文化非常自豪,包括對介紹藏醫藏藥,藏傳佛教,都非常熱心。甚至還質問我們,為什麼不相信轉世,我們中有人說,我們相信科學,那藏人小女孩非常憤怒,雙方還爭辯起來。我們這一車人中,也有人開始信仰藏傳佛教的,甚至據說以前,還有一個原來信基督教的,現在改信藏傳佛教了。所以說,文化的征服,也是相互的,漢人的文化,尤其是漢人沒有宗教信仰,漢人可能反被藏文化征服。而就生活來說,藏人的生活還是不錯的,房子都很大。而且,原來香格里拉的藏人靠出口本地的林木,來提高收入,現在政府已經不讓隨便砍樹了,限制砍樹,如要建房,要申請用樹,而將提高收入的方式,轉化為用引進內地旅遊的方式來完成。
所以,從漢藏對立,到漢藏融合,這個需要時間。而對於藏人自焚,現在很多人不敢說話和表態,也是因為有顧慮,因為如果你贊同自焚,那麼,藏人受到鼓勵,就會有更多人參與自焚;而如果你反對,你孤立藏人,對藏人自焚沒有反應,那麼藏人也會繼續用自焚的手段,來引起世界的關注。所以,關注還是不關注,這個也是兩難。不過,筆者的總的觀點,還是不贊同自焚的方式,希望有更和平的方式來解決爭端和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