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左與右
最近一段時間,談左與右的人開始多起來了,而且也持續了一段時間,因此筆者也有興趣參合一下。
在筆者看來,左與右基本上是一個觀念的分類或是一個派系的分類。那麼有人會說,左與右既然是一個分類的概念,無論是觀念還是派系,是否是有什麼固定的內容或客觀的分類和評判的標準嗎?我的回答是沒有。它僅僅是一個分類,並沒有一個比較深刻和一致的內涵和客觀評判的標準。因為在歷史上存在過的左與右,大多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一個人的觀念,在這個時期被認為是左的,可到了另一個時期,還可能被認為是右的;而在一個人的一生之中,在某一段時期觀念是左的,可後來也有可能變成右的;或者這個人在前期是右的,後來又變成左的。
所以,左與右並不是有什麼固定的內涵和客觀的評價標準,而是一個相對的,變化着的評判,僅僅是為了敘述與表述的方便而被運用而已。而且,左與右的評價,一般都是外部或別人的評價,一個人一般都很難自己認定自己是左還是右,當然,也有人自我認定,但大部分的人都比較的複雜,很難將其簡單的判為左或右。很可能是,在某些觀點上,是左,而在另外一些觀點上是右。而且,我們在說左或右的時候,一般也不談高下,也就是我們一般也不說左或右誰高誰低,左與右沒有高低之分。當然,有人也會說什麼寧左勿右的話,但這種話一般都有投機嫌疑。
如果我們硬要將左與右做一個內容上的歸類的話,可能的劃分是,左一般要激進一些,右要保守一些。這僅僅是筆者本人的觀點,而且激進與保守也是相對的。
有趣的是,對於左與右,中外都有論述,而且也都用左與右來劃分觀點和派系,這很有意思。中國有左派右派,美國也有左派右派,或者中間派,中間靠左,或中間靠右,極左或極右。很好玩吧。
中國歷史上,用左與右來作為一個分類的標準,最早的,大概是在漢代初年,也就是呂后的時代。當時,有所謂的呂后黨和皇黨,而呂后剛剛死掉,大臣周勃和陳平發動宮廷政變,周勃和陳平大喊,擁護呂后的左袒,擁護劉姓的右袒,也就是露出左或右邊的胳膊,表明自己的態度立場。,也就是站隊。這是中國歷史上,也是在政治上的第一次站隊,而且是用左與右來作為站隊的標準。很有趣。
那麼在西方,最早的左與右的劃分是在哪裡呢?應該是在《聖經》當中。猶太人對於左和右的態度並不是沒有高低之分,而是有比較明確的觀點,就是右比左要高。而後來在基督教裡面,也是右邊比左邊要高,因為主耶穌是坐在神的右邊。伊斯蘭教,因為受《聖經》的影響比較大,因此,他們也普遍認為右比左要高一些。伊斯蘭教的信徒,右手是用來吃飯的,是用來接收禮物,是高貴的,而左手是用來干不潔淨的事的,是不能用在高貴的事物上的。如果你對一個人伸出左手,比劃一下,是會被認為是對人的侮辱。西方的那個握手禮,一般是用右手,而不是左手,大概也是這樣來的。這樣看來,在西方文化和伊斯蘭文化中,右比左要高,所以,玩笑的說,大家都應該爭取做一個右派或右翼,這樣要高貴一些,政治上也要正確一些。
只是,在漫長的中國歷史中,在漢代以後,這種用左與右進行分類的原則並沒有流傳下來,也沒有被後世普遍運用,也沒有運用到學術界和思想界之中。西方的左派右派的確立是在法國大革命以後,在1791年召開的國民議會中,恰好是激進的改革派和代表下層利益的人坐在左邊,而保守派和代表上層利益的人坐在右邊,於是就有了現代意義上的左派和右派的分別。而後來馬克思也運用左派和右派的觀點,說右派就是代表大資產階級的利益,而左派代表下層無產階級的利益。
在19世紀和20世紀,在中國,左與右的劃分突然就時髦起來了。這其實跟西方的思想界有關。尤其是馬克思主義和列寧主義進入中國以後,這種左與右的劃分就多起來了,以至於後來大家都很習慣了。不僅是在政治上分左與右,在文學上也分,連作家都分。在1930年代,還有什麼“左翼作家聯盟”的出現,也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左聯”。
有趣的是,共產黨對左與右繼承的最為徹底,在共產黨的歷史中,左與右的政治劃分一直就存在着,因為他們都繼承了馬列主義嘛。只是,那個被認為是共產黨最大左派人物代表的毛澤東,在共產黨的歷史上,長期都被認為是右派的代表。毛在井岡山的時候,就被共產黨中央認為是右派,是山大王,是山溝里的馬列主義,是右傾機會主義,狹隘經驗主義的代表。那個時候的左派是誰?是王明博古李德周恩來。鄧小平那個時候也被認為是毛的人,因此鄧在那個時候就也被打倒,被認為是右派了。
左派是否都是比較激進的人呢?其觀點是否也都比較激進呢?應該是吧。中國近代的歷史,如果按左與右來劃分的話,左派就是激進派,右派就是保守派。在洋務運動開始的時候,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他們,肯定可以被劃分為左派,因為他們激進,搞改革開放,而大清朝滿朝的落後的保守派,不想改革的,阻礙改革的,肯定就是右派。而到了戊戌變法的時候,更為激進的是康有為梁啓超他們,他們要在政治體制方面改革,因此他們是左派,而洋務派的李鴻章他們,這個時候卻變成了保守派,也就是右派。注意,李鴻章這個時候已經從左派變成了右派。
而到了孫文他們起來革命,建立共和制度的時候,孫文他們成為了左派,是激進派,而康有為梁啓超他們因為是保皇派,他們要建立君主立憲的國家,而不是共和制的國家,因此,康梁這個時候,又從左派變成了右派,有意思吧。
而到了國共開始對立的時候,那個曾經革命的孫文和蔣介石,曾經是左派激進派的他們,都被劃分為右派,投降了地主資本家集團,背棄了革命和工農,而共產黨一躍成為了左派的大旗。
而到了共產黨一統天下的時候,毛這個共產黨內長期的大右派,又成為了左派,成為了激進派,搞大躍進,搞文革,而劉少奇鄧小平他們卻成為了右派保守派。歷史,看來經常是顛三倒四的。
而到了現在的中國,政治上是右派掌權,他們在經濟上激進,但在政治上保守,不進行政治體制的改革,因此他們被更激進的自由派知識分子稱為為是左派就有些奇怪了。因為自由派知識分子更激進,要進行政治體制改革,也高呼人權大於主權等口號,因此,現在,如果從激進與保守來劃分左右的話,現在的政府,還真是右派,而民主派的自由知識分子,應該是左派了。可是,奇怪的是,現在在中國,在政治上比較保守的共產黨右派,卻被稱為左派,那些主張在政治體制上要穩重的知識分子,也被稱為新左派。而激進的自由派人士,反而被稱為右派了,這好像有些亂呀。
那麼,在美國呢?美國的民主黨,一般被認為是左派,代表的是中產階級及以下人的利益,其政治理念是,大政府,高福利,高稅收,強調政府的干預;而共和黨被認為是右派,代表的是中產階級及以上人的利益,其政治理念是 ,小政府,小福利,低稅收,不支持政府要干預太多。在思想界,左派知識分子都是比較激進的,包括持無政府主義的人士,攻擊政府和西方世界是偽善的,假的自由民主的知識分子,主張絕對自由,甚至主張人權大於主權的知識分子,都被認為是左派。而那些維護現在西方世界秩序的知識分子和思想,被認為是右派。好萊塢基本是左派的大本營,他們的反戰思想,都是左派的思想。那個最近到中國訪問和在北京大學講演的美國的思想家喬姆斯基,是一個持絕對自由和無政府主義的人士,經常攻擊美國的假民主自由,但卻也是左派,很有趣呀,也有些亂呀。
也就是說,在美國被認為是左派的思想,在中國可能被認為是右派的思想。因為你在中國持絕對自由,持無政府主義,講人權大於主權,肯定會被認為是右派思想,可是,這種思想在美國卻是左派思想。
這樣的看,無論是歷史,還是中外,我們會發現,左與右是相對的,如何劃分,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對於一個歷史人物的左右劃分,也很滑稽,因為這個人可能這個時期是左,另一個時期就是右了。而西方的左右劃分,與中國的左右劃分也並不一致。中國現在的左右劃分也非常的亂。
因此,筆者的觀點還是那個,就是,左與右並不是有固定內涵的一個劃分,也沒有一個客觀的標準,僅僅是為了論述的方便,或者說就是為了支持懶惰的一個發明。用激進與保守來作為左與右的劃分也有些勉強。越戰的時候,在美國產生了嬉皮士運動,這些人反戰,逃避兵役,吸毒,講絕對的人權與自由,這些人也被認為是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