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東行2：天台山

書接上回。我們一大早離開雁盪山以後，就奔天台山。這天台山是太有名了，是佛教天台宗的祖庭，好像還是道教某一派的祖庭，也就是雙祖庭，這還了得？

雁盪山離天台山並不是太遠，幾個小時的車程。浙東這塊地方都是大山，古代是越國和東甌國的地盤。越國人是以兇狠忍耐能報仇著稱，而寧波紹興一帶，就是越國的中心地區和文化的集中表現地區，其背後，是這莽莽大山和大海的支撐。很簡單，山民與平原地區的人是不一樣的，而越國人同時兼有海民和山民的身份，打漁的人也是要經受狂風駭浪的考驗的，因此，其地域環境的山海特點，塑造了越國人的特徵。

近代浙東地區，也就是古越國的地方人才輩出，從魯迅秋瑾蔡元培他們一代人，到蔣介石蔣先生，再到主導上海商業文化的寧波商幫，從文人到革命黨到政治家到商人，浙東地區是大放光彩。而之所以能如此，可能與這個自然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有關。因為，明代以來，浙東地區還有一個赫赫有名的浙東學派，黃宗羲是其前輩。再往前數，明代大儒王陽明也是出生在這個地方，並且葬在這裡；東晉時代王羲之他們也在這裡；再往前，史前的河姆渡文化也在這裡。這種文化基因的歷代傳承，是非常重要的。

還有我們要去的天台山，是佛教中國化後的十大派之一的天台宗的祖庭，而這個天台宗後來傳到了日本和韓國，現在日本與韓國的天台宗派仍然非常興盛，僅韓國一地，天台宗信徒就有167萬；日本的天台宗一脈也很興盛，包括日本京都著名的淺草寺，都是天台宗的分支，日本與韓國的天台宗信徒還經常要來中國天台山國清寺拜祖庭的。

我們的車是到一個鎮上，四周都是大山，有這麼一塊平地。我們下了車後就在疑問，天台山在哪裡？當地的一個人說，這就是了。我們很驚奇，這都是？四周都是？人家笑笑說，都是。哇，看來這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個山系呀。然後我們又問，天台宗在哪裡？人家一指，在那裡。我們順其手指的方向一望，綠樹叢中好像有寺廟隱隱在其中，距離還有幾里地的樣子。那個人又說，這天台山一天是玩不完的，你們可能要住在這裡了。這個時候是快到中午了，我們於是就商量是不是住在這裡。當地人又說，你們要是看山裡的寺廟和石樑瀑布的話，那還要另外租車，石樑瀑布很遠的，在大山的裡面，來回要幾個小時。

於是我們決定住下來。我們的計劃是游完天台山就去溪口，然後去寧波。如果今天住在這裡，明天一早就可以去溪口，然後明天晚上就會住到寧波了。我們一決定住下，旁邊有人立即熱情地拉我們去他的家裡，說不遠，就是鎮的邊上。我們於是就去看看，反正住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這家是一個二層小樓，那個時候浙江地區的農村都很富裕了，幾乎家家都是二層或三層小樓。我們被領到了二層，那主人說，剛剛蓋好的。我還問蓋這麼一個小樓要多少錢，那人笑笑說，五萬。我很吃驚，五萬就可以起一座樓？那人說，這裡的人工便宜，而且用料都是附近的山裡的，也不貴。

於是我們就定下了房子。我們又問，去那座寺廟和山里怎樣走，主人說，那簡單，你們租一輛車就可以了，來回200多塊錢，並不貴的。我們到鎮上，租好了車，但我們說，我們要先去那座寺廟看看，然後再進山。

綠樹掩映的寺廟很快就露出來了，從很遠的地方就可以看到裡面的一座塔，然後到了地方以後，我們先看到的是一座黃色的山牆，很大的，擋住了去路，牆上面還有字，好像是隋代大寺幾個字。也就是說，這座寺廟是隋代的。哇，這裡還有隋代的寺廟？

後來我們才得知，這座寺廟就是赫赫有名的天台山國清寺，寺廟名稱的意思是，寺成國清，其裡面的真正含義很有力量和氣概，也就是，寺廟建成了，國家就清明了，呵呵，太有氣魄了，這有點佛教救國的意思在呀。

國清寺始創於隋代，現在保留的主體部分建築是清雍正年間重建的。有意思的是，寺廟的山門是躲在那座山牆裡面的，外面是看不到的，有點走偏門的意思，看來大寺廟都很謙遜呀。門小，但裡面大，而且是移步換景，步步高升，寺廟各個建築都是依山勢而建，曲廊回復，獨闢蹊徑，重重疊疊，不知其有幾多院落。

國清寺是天台宗的祖庭，而天台宗在中國宋代以後，多少有些衰落了，但天台宗一脈，在日本和韓國卻發揚光大了，現在日本和韓國的天台宗還是非常興旺，他們還定期來中國天台山拜訪祖庭，捐錢捐物，因此，現在的天台山國清寺，給人的感覺是由日本和韓國的信徒支撐着。

寺廟裡面有兩個地方必須要看，一個是那顆隋代的老梅樹，相傳是其寺廟的創始人手植，已經有千年的歷史了。我們去看了一下，發現是在靠近山邊的一個角落裡面，一顆老梅樹仍然遒勁挺拔，樹冠遮蔽，只是樹幹顏色非常的深，好像有閱盡人間千年事的感覺。還有一個地方是一行和尚的住處。這個一行大和尚是中國有名的天文學家。相傳這一行大師，為了天文方面的事情，來到天台山求助於寺廟裡面的大師，可見，那個時候，寺廟裡面的和尚還業餘搞天文學，水平真不低呀。只是，不知何時，中國的寺廟科學在中國就絕跡了，而過去西方的天主教裡面，神職人員搞科技的人還是很多的。

天台宗也稱作法華宗，或止觀宗。法華宗的來歷是其主要的經書是《妙法蓮華經》，也稱《法華經》；而止觀宗的來歷是其主要宗旨是止觀學，所謂定慧雙修。天台宗有一系列非常嚴謹獨特的修行方法，是中國佛教十大宗派之一，也有人說是中國佛教最重要的三大宗派之一。

其自認的祖師有九位，最早追溯到印度大乘佛教的龍樹大師，但天台宗實際上的祖師是智者大師，因為智者常住天台山，於是形成了天台宗，而且天台宗的主要經書經典，也是智者大師的作品。

我們出了國清寺，就打算到天台山的山裡面，據說那裡也有寺廟，而且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瀑布。國清寺雖然也在山裡，但畢竟是在山下，在比較平坦的地方，離市鎮也不太遠。我們要到大山裡面去看看真正的天台山是什麼樣子。我們租的車還在等我們，於是我們就上了車。

車沿着一條崎嶇山路前行，這路是土路，很狹小。車顛簸而行。這才是真正的上山，以前都是在山下轉悠，現在汽車爬到山上去了。天台山很浩大，一路上，山闊樹密，蒼松翠柏，溪流縱橫，空氣新鮮。汽車在山脊上行走，大概走了有一個半小時，司機說，到了。哇，真的很遠呀。

我們在山脊上行走的時候，就望見半山中有一處地方，白黃色的顏色，真的是萬綠叢中一點黃，非常鮮亮。我們到了近前，才發現是一處寺院。寺院不大，但非常的乾淨整潔，古樸端莊。然後我們就聽見水聲了。隆隆的聲音從寺院的後面傳來。那一定是那個石樑瀑布了。其實從寺院的角度看，幾乎是看不到瀑布的，因為那瀑布是在腳下，不過是一處石橋，石橋跨過了一處深潭，深潭中的水流到石橋下面去了，跌到下面，成為了瀑布。只是，深潭中的水量巨大，水流直衝下去，也不知道落差有多少，因為你看不見，也不敢往下望，你很可能自己也落下去了。你在上面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聲音，一個是震動。隆隆巨響意味着瀑布的龐大，地面的震動更增添了氣勢。

於是我們趕緊往下跑，在下面應該可以看清瀑布的真面目的。還真有小路通到下面，但不是在瀑布的底下，而是通向有點距離的地方。下面完全是一副平和的樣子，溪流潺潺。水就來自那個石樑瀑布。我們只能從遠處眺望。瀑布的落差很大，大概有百十來米，水流充沛，與雁盪山的大小龍湫形成鮮明對比。真可謂懸泉瀑布，飛漱其間呀。這才是真正的瀑布，而雁盪山那裡是徒有虛名呀。

溪流清冽，我們還在裡面洗手洗臉。來這裡遊玩的人並不多，因為道路不好走。因此感覺非常的好，大山也非常安靜。寺廟飛瀑，古木參天，草長鶯飛，清靜無為，真是修行的好地方啊。也許現在來的人會多了，道路也修好了吧。不過，那一份清靜也就沒有了。這山中是否有隱士呢，也許吧。這裡可是佛教和道教的雙祖庭，很神聖和神秘的。

我們在溪流和瀑布那裡流連忘返，呆了有兩個小時，後來還是要往回走了。汽車顛簸而行，將我們送下了山，到了鎮上那個二層小樓那裡。我們住在那裡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趕路去溪口，並不太遠，也就是蔣公故里。溪口的山，如雪竇山，其實就是天台山的余脈。

下面是山人最近寫的詞，以紀念那次的天台山之行：

漁家傲。天台山（詞一首）

雲去秋聲歸雁盪，

雨來春坊國清爽。

寺里鐘鳴天籟廣。

石樑淌，

水穿千尺橋間響。

濁酒一壺行踉蹌，

山中隱士心惆悵。

一曲橫笛誰可擋？

人不恍，

茫茫天麓佛聲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