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毛澤東是怎樣發現大饑荒的》的正確解讀
筆者前幾天轉貼了楊奎松的文章,《毛澤東是怎樣發現大饑荒的》,但僅僅是轉貼,而沒有評論,因為筆者相信讀者可以自己看懂這篇文章,可是,後來,有星辰兄寫了一篇東西,對這篇文章進行了非常片面的解讀,由此看來,筆者有必要重新解讀這篇文章。
山人我已經說了,楊奎松既不是右派學者,也不是左派學者,而是歷史派的學者,因此,他的文章比較公允。請讀者注意寫文章的立場,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右派和左派的文章,都有很強的情緒在裡面,因此經常會有失公正。
先請注意文章中的幾個小標題,非常有深意。第一個小標題:中央為何處理廣西省委。
其實,在中國餓死人或病死人是常態,這個後面再談。解放前每年平均餓死或病死300萬人,誰也不能說,是誰的責任,是戰爭還是什麼,是北洋軍閥的責任,或是蔣介石的責任,蔣介石時代,也不是一直打仗的。從1860年代,到1950年代,100年中,中國一直都是四億多人口,這一百年,也不是天天打仗,何況中國地域廣大,即便打仗,也都是局部的,影響並不是非常的大,那麼自然人口增長的部分哪裡里去了,就是餓死了或疾病死了,中國人解放前的平均壽命只有35歲。而餓死或病死,都叫非正常死亡。
文章作者寫到,在1955年到1956年,廣西也有餓死或病死人的非正常死亡現象,而且很嚴重,可見,在大躍進前,中國的許多地方就有餓死或病死人的非正常死亡現象了,而不是到了大躍進的時候,突然有的。一個國家剛剛建立,就立即能解決上百年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這也不可能,中國從清代乾隆年間,從超過2億人口以後,就有餓死人的問題了,何況到1860年代以後的4億人口。作者又寫到,一般來說,地方上餓死病死人,因為是常態,所以,地方官員也不是太在意,而且,一般來說,中央也不會因為地方上有餓死或病死人的現象而處理地方官員,可見,那個時候,大家上下都心照不宣,並不是非常“理想”化的,人死了,就不行了。我們也不能說,那個時候,共產黨都不把人當人看,實在是沒有辦法解決。但為什麼處理廣西地區的領導人呢?根本原因是,他們不報告,不準確及時地將地方上的情況匯報上來,而且也不立即着手解決問題。
很多人說,包括星辰兄也說,共產黨控制到鄉村,所以,地方有什麼事情,上面一定知道。這有點想當然,中國有句古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如果下面要隱瞞,也可以矇騙上面的,至少可以欺騙到一定的時期。後來廣西領導被處理,可見,最後中央還是知道了。可見,中央最在意的,是地方要說真話,要及時處理地方事務,而不是欺瞞上面。
作者的第二個小標題是:中國饑荒的常態性影響
這個,我們上面也說了一點了,就是中國近100年來,饑荒是常態,餓死人病死人是常態。而從1953年開始的統購統銷,又加重了這個可能餓死人的幾率。原因是,上面統購糧食上去以後,是可以發放回來的,那樣的話,就會少死人,可是,這就有個判斷的問題,你要先判斷有饑荒,然後才能分糧食,也就是救災。而以前,自留的糧食多,可以自我救助,自我救助,總比上面來的快和及時。可見,對救災不利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統購統銷,而這個政策,也不是大躍進的時候才有的,是1953年開始就有了。
我們先說第四個小標題:謝富治為什麼沒有被處理
謝富治是在雲南省委,雲南1958年也發生了嚴重的非正常死亡現象,但謝沒有如廣西地區的領導被處理的原因,是謝及時匯報了地方的情況,並也及時進行了處理和救援,而且還主動請求處分,而結果,就是謝的雲南省委沒有被中央處理。可見,那個時候,中央比較在乎的,是地方官員不能瞞着中央,可是,也可以想見,還是有很多地方官員瞞着中央,因為這是事故與責任,很可能被中央處理,烏紗帽就丟了。因此,隱瞞不報也是人之常情。現在中國地方官員,對付中央也是如此辦法,隱瞞不報。
雲南那個時候死了多少人呢?死了4萬人,全省非正常死亡了4萬人,已經是非常嚴重的事件了。
回過頭,我們再看第三個小標題:毛澤東對死人態度的變化
這裡談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毛有兩個觀點,一個是打仗要死人,經濟建設也要死人,但經濟建設死的人要比打仗死的人少。毛預計,大躍進死的人是一個省死500人,全國一年死1萬人。這就是毛的經濟建設死人的概念和底線。很多人說毛如何不在乎人命,那是不對的。全國一年死1萬人,這是毛的底線,超過了,毛就不幹了。後來,當毛真的慢慢知道底下死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了1萬人的時候,毛的態度就變了。這就是兩次鄭州會議,一次武昌會議毛的態度的轉變。
毛在鄭州會議上的講話和在武昌會議上的講話,都有文件在,都可以查到。也就是在1958年到1959年初,毛已經發現情況不對了,不像他原來想象的那樣,因為大家都匯報說1958年糧食大豐收,吃也吃不完,可是,下面有死人的現象了,而且好像也很嚴重,於是毛就開始調整戰略了。
當然,毛還是有反覆,這個作者也寫到了,原因也很簡單,毛親自發動大躍進,因此也不想就這樣失敗了,這也是人之常情。毛還說過,如果死人達5000萬,他的人頭也會落地,農民也會造反。
第五個小標題:毛澤東對糧食豐收的認定與懷疑
這裡一個很關鍵的,就是毛對徐水現象的否定。徐水是毛親自設立的典型,但是,毛到後來發現徐水的地方官是在矇騙他,毛也就將徐水的典型給否定了,其實就是否定了他自己原來的判斷。糧食豐收,是假的,是大家你矇騙我,我矇騙你的結果。
這裡要說說,在大躍進是年代,為什麼會出現非常多的荒唐的事情,總的來說,就是地方矇騙中央和毛。
原因之一,一定是毛想要大躍進,想要一個好的數據,於是地方官員捧毛的馬屁,欺哄毛。地方黨政官員,之所以可以如此欺騙中央和毛,他們欺騙的不僅僅是毛,也包括劉鄧等一大批的中央領導。那個時候,劉少奇也非常的積極,到處視察,可是,也同樣被欺騙,劉還拼命鼓勁。大躍進,就是一個特定年代的荒唐的時代。如鄧小平後來所說,大家都頭腦發熱,因此都有責任。其實,上面中央要好的數據,下面就製造,這在現在的中國,也是如此 那麼高的GDP,,都是真的嗎?有多少水分?
地方官欺瞞中央,當然是想升官,不想被處理和調查或撤職。而所謂深翻深種,密植,都是蘇聯專家所謂的科技成果,包括錢學森的所謂的光照科技成果,這些科學家的發明,欺瞞毛和中央很容易,因為,那個年代,中國人都不懂科學,可是卻非常迷信科學,以為科學可以萬能。
到毛開始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的時候,已經晚了。毛採取了很多的措施,說了很多重的話,開了很多的會,也下調了指標,包括糧食指標。
另外一件事就是,大躍進到底非正常死亡了多少人?這個問題,現在有從100萬到8000萬的數字都有。筆者一年前,曾經根據中國人口普查的數據,間接推導出非正常死亡1300萬的數據。最近出版的新的黨史,也說1959到1961年,非正常死亡1000萬人。
筆者當時,有一個結論,就是大躍進的三年,就是一遭回到了解放前,也就是因為各種原因,包括天氣原因,很多人說那三年沒有災害,這是不對的。中國地域非常廣大,每年都有一個或數個省有災,現在也是如此,但不是每個省都有。筆者也曾經找到那三年的氣象資料,資料證明,在數個省,還是有災害的,但都不是大災,就是普通的災害。普通的災害,加上人為的因素,包括統購統銷的問題,地方官的隱瞞,不作為,收購過多,下派糧食不及時,毛的失察,中央領導,包括劉少奇們的頭腦發熱,等等,都是原因。
為什麼說一遭回到了解放前,因為解放前每年非正常死亡的人口就是平均300萬人,三年就是900萬到1000萬人。當然,解放了,應該有進步,但是,剛剛解放幾年,進步還是不夠,而且工作有失誤。當中國的大多數地區是靠天吃飯的時候,在災荒年,春天和夏天,餓死人幾乎就是不可避免。
文章的作者還說,有中央首長說,在1919年,一年時間,中國曾經死亡了2000萬人。
但是,這種靠人口普查年表的推理,也是不準確的,因為有人說,還有農村人口進城的問題,沒有將農村人口進城的數量給排除掉。而且,人口減少的另外一個原因是,生育率下降了,因為年景不好,生育率會自然下降,你也不能說,那些沒有生出來的人都是被餓死了。最好的辦法,是查縣誌,但縣誌的數據就可靠嗎?也很難說。就死人來說,有的省嚴重,如安徽,四川,有的省不嚴重,如浙江。很多省,幾乎一多半的省,死人都不嚴重,這與中國地域的廣大有關,有的有災害,有的沒有。有的官員好一點,有的很差,有的緊跟中央的要求,調糧食到外地的,如四川,死人就多一些,有的就好一些,如趙紫陽說的,地方瞞報的現象。
就感受來說,很奇怪的是,如果死亡達3000萬到4000萬,而且還集中在幾個省,那就是幾乎家家都有人死,可是,很多人都說不知道,沒有感覺。筆者在大學的同學,一個班,有80%的人來自農村,有四川的,有安徽的,有江西的,湖南湖北的,山東的,河南的,這個入學比例,與農村人口占有的比例基本差不多,可是,農村來的同學也沒有說家裡都死人的。奇怪了。1959到1961年代生活過的人,現在可大多數都活着的。
城裡的人,因為有保障,回憶起來都說有餓的感覺,糧食不夠吃,但沒聽說有死人的。所以,3000萬到8000萬的死人數量,實在是可疑。如果死了幾百萬,還分散在三年,還分散在幾個嚴重的省,那大多數人沒有感覺是很正常的。
這裡,筆者不是為毛或中央開脫,他們肯定有他們的問題,不要說死幾百萬或上千萬,就是死一個人,也是生命,都是可貴的。但農業集體化就一定錯了嗎?也不見得。包產到戶,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中國從古到今都是包產到戶,從漢朝就如此了。毛不過是要走一條新的道路,而從後來的實踐來看,農村集體化,也沒有什麼不好。後來從1962年到1978年,中國沒有再次發生餓死人的事件,中國的人口從6億增長到9億人,中國用世界7%的耕地,養活了20%的人口,那是非常偉大的成就。中國的人均壽命,也從解放前的35歲而進到69歲。那個時候,可都是農業集體化的,也就是公社,生產隊的形式的。後來,農村的真正革命性的東西,並不是包產到戶,而是鄉鎮企業,這個鄉鎮企業的崛起,是鄧小平他們都沒有料到的,而這些鄉鎮企業,大部分都是集體性質的。包產到戶解決的不過是活着,中國的人均口糧,從漢朝開始一直到現在,2千年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中國真正的偉大變化,一個是城市化,一個是集體化。農村土地的集體所有,現在也很難改變,中國土地資源有限,能利用的土地更有限,與西方發達國家不能比。
下面,還是筆者轉貼的文章,附在後面:
楊奎松:毛澤東是怎樣發現大饑荒的?
本文責編: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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